“不行。”
“不行不行!”
他呆不下去了,他要出去透透气。
傅群青拉着唐季扬杨欢欢出了军营。
门一开,满城男子哀嚎不绝,全部医馆人满为患。
傅群青深吸口气,又重新将门关上了。
这怪病席卷得不是军营,而是整个邕州城。
邕州城靠边境,与南诏商贸繁达,进出城之人身份虽严格审批但也鱼龙混杂。
蔺凛如第一时间带队分别查看水源与食物供给情况,不仅没发现任何问题,更为火上浇油的是,围堵在衙门口报官的百姓,还包含了寻人的父母。
邕州城不仅男子出了事,连女子,也在一刹那间,失踪无数。
神速营没中招的士兵原地待命,帮着手忙脚乱的大夫抓药煎药,照顾伤者。
“傅哥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杨欢欢捏着鼻子给药炉扇风,坐在小板凳上,像个巨大的山丘。
傅群青的爷爷曾是村中的赤脚大夫,寻常的草药他识得清楚。
“里面加了曼陀罗,止疼的。”
“曼陀罗?”杨欢欢咋舌:“这不是有毒吗?”
“是啊,这说明,大夫也拿他们的病没办法,走投无路,只能拿曼陀罗缓解他们的剧痛了。”
傅群青脸色沉沉,这病专攻男性生殖器,疼之令人痛不欲生,若是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欢、欢欢!长空、长空!”傅群青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快把药拿来,我要疼死了!曼陀罗,曼陀罗,你们别熬药了,我直接咽下去啊啊啊啊!”
第二日,又有不少人倒下去,傅群青光荣地成为其中一位。
他捂着□□在草席上打滚,刺股冷风天,像是被开水烫到,一刻不停的翻滚,成了沸水中跳动的鱼。
这疼痛的确难忍,伤者库中虽因人多嚎叫震天,但实则每个人碍于面子与骨气,都咬着牙忍耐着,鲜有傅群青这般完全不管不顾的。
他的惨叫声惊醒了身旁痛昏过去的宁允,他朝傅群青目露凶光,却死咬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来,生怕一丝一毫的闷哼溢出喉间。
一个极能忍,一个极不能忍,像是说相声般……
唐季扬及时将脑海中这不合时宜的想法拂去,这病虽暂时不致死,但他们依然够惨,自己怎还能想东想西?
“让开。”
后头一道沉闷如钟声的声音传来,是独属中年男子的声线,像是浸染了战场数十年的沙砾。
唐季扬转头,便见一位将领肃目,人如其声。
“这是宁哥的父亲,是阎阳军的副将。”
杨欢欢将唐季扬拉到一边,不敢抬头,说话声音极小。
唐季扬未因宁远旗散发出的渗人气场望而却步。
他出神地望着宁家父子,真可惜,自己与父亲没法身处同一战场。
萧瑟落花上,木轮缓缓碾过,发出干花碎裂的脆响。
轮椅上坐的人头发已黑白参半,大大小小的刀伤剑伤遍布他的手与脸,如胡乱寄生的藤蔓,却被他一双目光如炬的眼突破。
“守正,难得你今日有心来看我。”透过高高的墙,唐二臣眺望远方,不知是在看恢宏灿烂的天,还是方正肃穆的城楼。
后边推着他的男子正值青年,容貌与唐二臣仅两分相像,敦厚有余,儒雅不足。
唐纵舟缓缓说:“朝月快生了,听说父亲您最近刚得了支百年老参。”
唐二臣喉间发出“嗬嗬”的闷笑:“再陪我会,我就给你。”
“父亲事务繁忙,不急?”
“你急?”
唐纵舟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最近有几个案子……”
“又被派去处理些偷鸡摸狗的破事?”
唐二臣自己转着轮子往前走:“早说武官家里出不了秀才,你一意孤行,结果便是连根老参都要低眉顺眼地来找你老子讨要!”
唐纵舟眼无波澜,听这话已听得麻木:“若是从武,怕是连找父亲您讨要的机会都没有……”
“你给我住口!去库房拿了东西滚!”
唐二臣突然发火,额间青筋暴起,袖中小刀精确无误擦着唐纵舟发稍而过。
父子俩惯常以这种方式不欢而散。
严武及时送来了水,唐二臣喝了口,随即撇到一边:“泡得不好。”
严武眉头一挑:“需要我换一个丫鬟吗?”
唐二臣摇头,自力更生摇着轮椅往屋里走:“不必了,再怎么样,也没她泡得好。夫人何时回来?”
“还有一年半。”
“竟还有这般久?”
唐二臣眸光黑沉如墨,停至寝屋床前,他的轮椅恰好比床沿矮了一截。
已近不惑的男人喉结难耐地动了动,他都开始想念她的怨毒与嘲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