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枫回来的时候,恒市刚下过一场雨。潮湿的海风裹着被高温蒸腾的水汽吹散四处,给过路的一切套上一层湿粘的外壳,刚下车的骆枫也不例外。他拧着眉拿出湿巾擦拭胳膊,试图让自己的皮肤清爽一些,但,收效甚微。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连环的振动,骆枫将湿巾扔进就近的垃圾桶,空出手查看消息,看清内容的那一刻,紧皱的眉毛瞬间松弛,他推着行李箱大步朝左侧方向走去,可很快他就走不动了。
夏季,是恒市的旅游旺季,火车站行人如织,骆枫被前方的一家五口挡的严严实实,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向外挪动。走到出站闸机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抹摇晃的红。
是夏禾言。
夏禾言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接站的人群中努力挥手,见骆枫视线过来手挥的更快,手腕的红绳几乎要被晃出残影,“同桌,这!这!”
骆枫点头,从容的在刷证件,出站。
夏禾言小跑着迎上来,“比我预想的还要晚一些,是延误了吗?”
“没有,出站耽误了一会。”骆枫看着夏禾言,夏禾言偏好白蓝配色的穿搭,这次也不例外,深蓝色的短袖上衣,搭配了一条白色的运动短裤,看起来倒是清爽,只是脖子上蜿蜒的汗水暴露他很热的事实。骆枫朝他伸出手,“怎么出这么多汗?书包很沉?”
“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易出汗体质。”夏禾言不在意的用袖子擦了把脸,他把书包背到身前,示意骆枫看,“包不算沉,蛋卷很轻的。”
夏禾言背的是宠物包,骆枫透过包上透明区看到了蛋卷,蛋卷蜷缩着身体睡得正熟,“怎么把它带来了。”
“我昨天问过蛋卷,它说它也想来。”
骆枫对猫与人能否正常沟通持怀疑态度,但夏禾言说的肯定,他只能选择相信。骆枫抬手勾住宠物包的手提把手,“既然这样,那我来背吧。”
“行吧。”夏禾言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将书包给了骆枫。
骆枫将宠物包背在身前,这会他身前身后各挂着一个包,身边还有一个行李箱,夏禾言想帮他推箱子,骆枫手腕一旋将行李箱换到了身体的另一侧,“不沉,吃晚饭了吗?”
一说吃饭,夏禾言可就来劲了,也不惦记拿箱子的事了,跟在骆枫身旁念叨起了最近种草的饭店。
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一个高瘦的身影目送他们离去。“阿景”,吴峰终于找到了站在角落的谢景焠喘着粗气道,“我问了,骆枫说有事不和我们吃饭。”
天色渐黑,火车站周围亮起了灯,可到处都是提着行李步履匆匆的行人,只错开视线的一会功夫,谢景焠便找不到那两人的身影,倏地,谢景焠在交错的人群中,看到了两抹红色,骆枫穿着一身黑色在夜色中不好辨认,可系在腕间的红绳逃不过动态视力极佳的谢景焠。
骆枫左手推着行李箱,右手自然垂下,夏禾言站在他右侧,系着在各自手腕上的红绳随着两人的步伐一前一后晃动着,谢景焠看了一会收回了目光,“嗯,不吃算了,咱们吃。”
这个结果吴峰很是喜欢,自从去年集训时说开了之后,阿景就不再催他和骆枫交流,平日里也不再提这个名字,但吴峰还是小心眼的提防。复赛前的晚上,他对阿景说会在考试结束后就回来,希望阿景去接他。谢景焠答应了,还问起了骆枫什么时候回来。得知是同一班高铁回来后,便说让他去问问骆枫是否有时间聚一下。吴峰百般不情愿,但面上答应的好好地,拖到骆枫要出站才拦住人。
骆枫见到他,步子都没停一下绕开继续走,吴峰只能追在骆枫身边转达谢景焠的邀请。吴峰有些忐忑的等骆枫的回答,好在骆枫有事,拒绝了他。
谢景焠拉着吴峰上了出租车,吴峰还在不遗余力的给谢景焠上眼药,听到骆枫连吴峰话都没说完就说自己有事拒绝了,谢景焠只是笑了笑,“好了。只这一次,以后不会让你去联系了。”
吴峰义愤填膺的表情差点没绷住,“真,真的?”
谢景焠点头,“嗯,我已经想好去哪所学校了,你要和我一起吗?”
吴峰毫不犹豫,“嗯!我要和阿景在一起。”
谢景焠纠正他,“是在一起上学。”
吴峰不管,“反正都是在一起,没区别的。”
谢景焠好笑的摇头,到底没再纠正他。
“肥牛米线来了,小心烫。”冒着热气的砂锅米线被老板用夹子夹上了桌,“还差你们一份,马上来。”
米线是用鸡汤做底,丝丝缕缕的香气飘进夏禾言的鼻子,要是往常,米线出锅的一刻他早举着筷子勺子等待了,可今天,他垂丧着头,浑身散发着功亏一篑的懊丧,谁能想到他列在清单上的餐厅,一家装修,两家爆满,另外三家不允许宠物入内呢?
他再一次对骆枫忏悔,“是我的锅,我没有提前打电话问清楚。”
“没事,下次再去。”骆枫正拿着鸡胸肉喂猫,这是店老板特意煮的,无盐无油,很是健康。
“话是这么说,但你累了一天,这会都没吃上...唔?”夏禾言的话被怼到嘴边的鸡胸肉打断,他疑惑的看着骆枫。
骆枫把鸡胸肉往他嘴边送了送,“尝尝。”
夏禾言用手接过,慢慢吃了,嚼着嚼着他瞪大了眼睛,“哎?还挺香的。”
骆枫没吃,只戴着手套慢条斯理的将鸡胸肉撕成一条一条的,喂给一人一猫。
不多时,老板夹着砂锅再度上菜,“素米线好了。”
见菜终于上齐,夏禾言起身去消毒柜里拿碗筷,骆枫则把蛋卷放到地上,“去玩吧。”
蛋卷熟门熟路的溜进收银台,夏禾言见状有些担心,“蛋卷过去好吗?”
骆枫盛汤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不要紧。”
站在收银台的老板见到蛋卷过来,高兴的将蛋卷抱在怀里,哼着歌带着猫去外面找老板娘了。晚上十点,早已过了米线店的营业时间,若不是骆枫同老板熟悉,他俩估计只能在家里吃泡面了。骆枫家在学校附近,附近三公里全是围绕学生作息开的店铺,想点外卖,那也得不饿了才有肚子等。
夏禾言的米线已经凉了一会,热气散了许多,夏禾言夹起一筷子,试探性的往嘴里一送,不烫。于是放心的吃了起来,连准备的小碗都没用,转眼就送下去小半锅。
骆枫见他吃的香,早已饿过劲的肠胃也有了感觉,密密麻麻的叫起痛来,骆枫不动声色的端起碗,喝了几口汤缓解胃部的不适。
夏禾言吃了个半饱,就放慢了动作等骆枫,见骆枫只是一味的喝汤,便问骆枫怎么不吃。
骆枫放下碗,“下雨天,喝点汤舒服。”
夏禾言一听,也拿起勺子,“那我也试试。”
两人安静的吃着饭,直到吃空了砂锅里的夏禾言才放下筷子,他看看骆枫,又抠抠手指,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骆枫见状也放下筷子,“想说什么就说。”
夏禾言嘴硬, “不不,你接着吃,我没什么要说的。”
骆枫低下头继续吃饭,砂锅里的米线已然温热,不再需要挑出晾凉去吃,他大口吃着,然后发现了藏在米线下面的煎蛋。煎蛋被煎的两面金黄,卧在鸡汤中,营养又好消化。
骆枫夹起煎蛋,慢慢吃了。干瘪的胃袋被温热的食物慰藉充盈,由内而外的散发出热来,他的胃痛不药而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