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告退。”
离开御书房,四人皆松了一口气,刑部尚书与姜振父亲是故交,姜振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彼此亲厚自然也是最先开口,“边城这案子,怕是要了了。”
姜振点头,“全靠陛下圣裁。”
到底是天子脚下,四人相视一眼,默契的止了话头,直至宫门外,才互道案件结束后相聚一场。
翌日朝会,总管太监宣读圣旨,边城案涉案的宰辅、地方大臣一律抄家问斩、家眷发配岭南;主要涉案嫌犯吴双全、吴三利兄弟,念其检举有功,死罪可免,罚力役十年;石开等人,因其被药所控制犯下大错,念其检举有功,罚牢狱三年;赵方泽因受吴三利蒙骗制下的毒药,念其弥补有功,罚没其期间所有收益,以儆效尤。
圣旨宣读后,立于朝堂之上的姜振只觉胸中郁气全出,这场他以身入局,耗时近一年之久的边城大案,终于大白于天下。
三日后,姜振带着阿旺,去刑部大牢接赵方泽。赵方泽身形清减了许多,但精神极好,于他而言,在石寨的种种终归是错了,下狱的这些天,他终于获得了久违的心安。如今出狱见到姜振和阿旺,不免潸然泪下,“阿旺,阿福。”
阿旺松开姜振牵着他的手,扑上去抱住赵方泽,“伯伯,我好想你。”
赵方泽还未说出我也想你,就见阿旺皱起了鼻子,“伯伯,你近日没有沐浴吗?都馊了。”
赵方泽一把年纪羞红了脸,支吾的说不出话,还是姜振解了围,“师父去的地方不方便沐浴,阿旺我们先回家,让师父沐浴休息一番。”
说着,便去搀扶赵方泽,“师父,马车在前面。”
赵方泽愣愣的看着姜振,“阿福,不,姜判,我这样的人,不配做你的师父。”
“师父,我只知身落崖下之时,是您救我性命,教我医术。”姜振扶着赵方泽往马车走,“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您唤我一日的阿福,我便是您一日的徒弟。”
赵方泽充满血丝的眼眶中流下两行热泪,他低垂着头,不让任何人看见。
又五日后,吴双全、吴三利被遣送出去服力役前,姜振同赵方泽去了大牢,吴双全回避着视线不看二人,吴三利叹了口气上前挡住吴双全,同二人说话。
他跪在赵方泽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师父,徒儿不孝,不能为您养老送终了。”
赵方泽闭着眼睛受了礼,“此前种种,都过去了。你们此去,保重身体。”
吴三利答应了,他晃晃悠悠的起身,又去谢姜振,“多谢你。若有来生,我自当衔草来报。”
姜振不忍看吴三利如此,出声宽慰道,“力役不过十年。师父与我定居京城,你若得空,回来便是。”
吴三利摇头,“我与兄长犯下大错,能留一条性命已是天恩,吴家三子不日便要去修画,力役之后,我与兄长准备去投奔他,余生与画度过,也算一桩美事。”
姜振点头,“也好。按律,你们上路不能带盘缠,押送你们的人与我有旧,我已将你们的盘缠衣物交于他,到时你们安心上路。到了地方,若需要什么,告诉他,让他带给我。”
吴三利眼眶微红,姜振安排的妥帖,说得也轻巧,可吴三利知道姜振一定是费了许多功夫才做到这一步,恩情在前吴三利说不出别的,只能干巴巴的道谢,“劳烦你费心了。我和兄长皮糙肉厚,你不必挂怀。”
吴双全两手抓紧身旁的稻草,咬着牙,不肯哭出一声,可落在手背上的眼泪,姜振看的清楚。“不必谢我,若没有你们,边城案也不会告破的如此之快,救了你们性命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
吴双全终于憋不住,大哭出声,吴三利暗道兄长没出息,没想到自己也落了泪,“让师父姜判见笑了,石开他们...”
“他们身上的毒已解。”姜振让吴三利放心,“狱中清苦,但尚能吃饱。待他们出狱,我会来接他们。”
自此,吴三利没有可担忧的了,他紧蹙的眉头舒展开,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如此便好。”
三个月后,在院落中晾晒草药的姜振,被圣上宣召进宫。
“臣,姜振,参见陛下。”
圣上高坐龙椅之上,“免礼,看看这个。”
总管太监将一份奏折送到姜振面前,姜振接过奏折,在圣上的默许下细细浏览,越看,心越惊,看后,他将奏折归还,撩起衣袍跪下,“恳请陛下下旨。”
圣上摩挲着奏折,不发一言。
姜振再拜,“恳请陛下下旨。”
圣上终于开口,“你可知你此去的任务?”
姜振跪言,“查明河工家眷状告抚恤金贪污一事。”
“哦?”圣上反问他,“折子里,还有你祖父同河道官勾结一事,你不查吗?”
姜振重重叩首,“回禀陛下,我姜家三代受帝命,执断案斧查世间不清不白之案,平世间不公不正之事,断不可能勾结祸患,蒙蔽陛下,坑害蒙冤之人。”
姜振俯首跪在地上,御书房安静极了,姜振耳力极佳,也只能听到圣上平稳的呼吸声。良久,端坐在御案之后的人,让他起身。
圣上挥手,总管太监呈上两道圣旨,“扶清,朕拟了两道圣旨,一道是任你为大理寺左少卿,彻查黄河河工抚恤金一案,另一道则是任你为钦差,秘密调查此案,赐断案斧、当地官员协助配合你之权。你作何选择?”
姜振跪下再拜,“臣,选第二道。”
圣上哼笑,“果然,子肖父,你们姜家人都是一帮木头。既如此,带着你要的圣旨,走吧。”
姜振叩谢,接了圣旨退出御书房。
回到姜府,姜振立刻打点行装,赵方泽见他收拾的如此急,忙让阿旺去取药箱,阿旺抹着眼泪跑了。回来的时候,不仅带着药箱,还背着一个包袱,“阿福哥,你带上我吧。”
姜振不答应,“我此去风餐露宿,不便带你,等我回来,带你去放河灯可好?”
阿旺哭的哽咽,“过年的时候,你就回来了吗?”
姜振拿不准,也不忍心骗他,只能说尽量。
阿旺不依,抱着姜振的腿,哭着叫着说要一起走。
姜振哄不好他,只能用眼神求助赵方泽,哪知道赵方泽也劝他带上阿旺,“阿福,师父不知道你此去何地,但想必凶险,阿旺医术虽不如你,好歹也学了几年,你们互相照应着,老头子我啊也放心。”
赵方泽如此说了,姜振哪还能不应。
好在此前,姜振为了教阿旺骑马,给他买了一匹通体白色的母马,这会也不必再出去寻马了。姜振检查了阿旺的行李,又重新归置了一番后,将两人行李依次放在马上,阿旺牵着白马,姜振牵着白梅,同赵方泽道别,“师父,我们此去不知需要多久,望您保重身体。若有处理不了的事,可去刑部、大理寺求助。”
赵方泽点头,“放心吧,老头子就在家种种药草,等你们回来放花灯。”
道别之后,夏禾言在键盘上打下“第一卷完”的字样,于他而言,姜振的故事只是告一段落。也许,在下一次空闲的时候,在午夜梦回时,他又获得了新的灵感,将姜振的故事继续写下去。
而现在。
他低下头去看睡在他脚边的蛋卷,蛋卷舒展着身体睡得正香。夏禾言弯腰去听,还能听到小猫沉重的呼吸声。夏禾言拿起手机,录下蛋卷的呼噜声,正想发给猫主人,却见猫主人早在一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前两条,是回复他之前的留言。
而,第三条,却让夏禾言眉开眼笑起来。
【洛神】:明晚7点抵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