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等你等的好辛苦。”

“啊啊啊啊——”王家父子尖叫着挤在一团，应声而来的其他人也吓得缩在后方不敢上前。

“我的好大哥，见到我不开心吗？为什么不说话？”

断断续续的森冷声音传来。

“大哥，你为什么不说话，我不是你最疼爱的兄弟吗？”

“呵，兄弟。”王家老大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王启章，你死了，还是这么蠢。”

白色的影子如听到什么震惊的话般，退后了两步，而后怒而膨胀，“你说什 么 ！”

“我说你蠢。”王家老大见白影跌跌撞撞后退，自觉这鬼魂也没什么好怕的，他整理好凌乱的衣服，面露轻蔑的呸了一声，“你算是我什么弟弟？我娘只生我一个，你一个后面娶进来的女人生的，也配叫我一声哥？不过是对你好些，让你些许东西罢了，你就颠颠的凑上来。若你一直老实也就罢了，偏偏同你的狐媚娘一样，装病扮柔弱抢走了爹的宠爱。老爷子眼瞎耳聋，被你们母子俩骗的家产全部奉上，我可不傻。”

王家老大哼笑一声，“你那狐媚娘背信弃义，守灵第一日她哭晕了过去，我给她请了郎中，又亲自熬药侍候，她说等你回来重新分家产，定会给我们爷仨一个交代。可我左等右等，你都没有回来。眼见爹就要下葬了，家产还没着落，我只好一碗白粥送她下去陪了我爹。可谁成想，下葬当日，你王启章跑回来了。”

白影飘在半空，“我那时正在乡试，不是故意不回，考完接了信我立刻就赶回来了。大哥，你觉得家产分配不公为何不与我说？”

“有我说话的余地吗？停灵你不在，下葬你赶回来了，还没上山就哭晕在家门口，大演一出赚够了至善纯孝的名声。本来我也认了，你娘被我弄死了，我守着祖宅在这村里过一辈子，你去城里守着铺子也就罢了。偏偏，你又要回来！”

王家老大怒急也顾不得害怕，他愤而起身指着悬在空中的白影破口大骂，“你回来也就罢了。你还敲锣打鼓，还要修葺坟茔。怎的，当上举人老爷来我这里摆阔了吗？街坊四邻都道我爹娶了个好媳妇，生了个文曲星。谁还记得我娘？！谁还记得我们爷仨守着祖宅守着庄稼，每日劳作才换来你的今日？！他们忘了，你也忘了，你竟还想把田地租给他人，绝了我们父子的生路！王启章，你既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是你先对不起我们的！”

王家老大喊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寂静的院里一时只能听到他的喘气声。

“案情基本明晰了。”趴在屋顶上操纵白影的姜振见此，遥遥与穿着官府站在一旁的知县对视。王家老大面部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姜振担心刺激太过人再出问题，见知县点了头，他操纵着丝线缓缓收回飘在空中的白布娃娃。

倏地，一阵狂风刮起，姜振担丝线绷得太紧断裂，只好松了一些丝线，白布娃娃随着风向左右打转。

在王家老大眼里，这就是王启章对他心有怨言，想要报复他的证据。他目眦欲裂，夺过身后人携带的砍柴刀，挥刀朝白影砍去。姜振拉动丝线，白布娃娃后退了几步，奈何大风又起，白布娃娃左右摇摆。庄稼人的王家老大对着半空胡乱挥刀，磨得发亮的砍柴刀映出了丝线的本貌。

王家老大嗤笑一声，“是谁在装神弄鬼？出来！”

姜振见已经暴露，索性跳下屋顶，王家老大提刀砍人，姜振闪身避过，转到王家老大身侧，抬手打掉他手中的刀，擒拿住人。

“爹！”王桓大喊一声，抄起手里的木棍朝姜振打去，姜振手腕翻动将王家老大挡在身前，抬腿给了王桓一脚，王桓大叫一声倒在几步外的地上。

看到王桓哎哟哎哟捂着肚子在地上呻吟，站在屋檐下有心解救王家父子的其他人一时也踯躅着不敢上前。姜振见局面控制住了，架着王家老大站在院中央，“房知县前来办案，谁敢造次。”

“房知县？”

“知县怎么会来我们这小地方？”

众人安静了一瞬，而后凑在一起小声交谈。阿旺充当拐杖扶着房知县走进院中，四个衙役跟在他们身后。

“真的是县令。”

“完了。我们完了。”

“别瞎说，事情都是王启仁，王桓干的，跟我们一点关系没有。”

躺在地上的王桓闻言怒瞪说话的家仆，家仆一反往日的谄媚，呸了他一声，“大人，冤枉啊，杀人的勾当都是王启仁和王桓干的，和我们没有关系啊。”

“是啊，大人明鉴啊。”众人匆忙下跪忙不迭表着自己的清白。

房知县给为首的衙役使了个眼神，衙役心领神会，大喝一声，“肃静！大人办案，闲杂人等闭嘴！”

嘈杂的求饶声骤停，房知县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缓缓走到王启仁面前，“王启仁，你放纵心中的嫉妒与怨恨，谋杀继母、手足，你可认罪？”

王启仁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儿子，“我...我认。大人，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我儿子无关，还请大人明鉴。”

“哦？”房知县似笑非笑的的看了眼王启仁，“可到府衙报案的人，正是你的儿子王桓。”

“王桓的诉状及口供还在衙门里，本官年纪大了只依稀记得，王桓说王启章是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被你们请来的郎中灌了几碗药下去，口吐鲜血而亡，可是如此啊？”

王启仁垂头不语。

房知县见他不答，转向王桓，“王桓，本官记得可还清楚？”

“清...清楚。”

“可你父亲方才所说，与你证词不符啊。”房知县严肃的声音陡然升高，“到底是谁欺骗了本官？！”

众人害怕的低下了头，说不出话。

房知县见此，甩了甩衣袖，“来人，把院中人带回县衙，好好审问！尸体收拢带给仵作！”

“是！”

不多时，衙役将王启仁、王桓等人收押，一名衙役看管，另三名衙役来到房知县面前，一人扶住房知县，一人出手擒拿阿旺。

“阿旺！”姜振伸手去拦，却被站在一旁的另一位衙役打断，两人交起手来，起先姜振身法生疏，几次险些被的衙役制住，随着打斗的进行，姜振脑中恍惚闪过一个老人教他武功的片段，身法逐渐熟练，衙役敌不过他，被他一掌打退几步。

站在房知县身旁的两名衙役见状要上前被房知县抬手制止，“阿福，涉案人员理当带回县衙受审，这你认不认？”

“我认。但房知县，我弟弟阿旺与此案没有干系，为何要抓他？”

房知县捋着胡子眯眼看着眼前的少年，姜振双拳握紧，显然是做好了随时打斗的准备，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说你师父被人陷害，可人在哪里？”

“阿福，断案要讲证据，不可偏听偏信，即便王家人已经认罪，也不意味着你师傅是清白的。更遑论，你师父还是下药逃走的。我带走你弟弟，一为了解你师父为人，二为我要安排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房知县见姜振冷静下来，心里也放松了些，这乡野少年不知是何来路，气怒的样子有些威严让他打怵，他声音更加和煦，“你带着吴清、李朗去找你师父，带到县衙来见我，若他是清白的，我定还他一个公道。”

姜振看着靠近他的两个衙役，一个捂着胸口是跟他交手打输了的，另一个，是抓阿旺的。

他撇开眼不看这两人，拱手抱拳询问房知县，“大人，可否让我跟我弟交代两句？”

“去吧。”

姜振拉着阿旺，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伤口，心中踏实了一半，阿旺乐呵呵的跟姜振说话，“阿福哥，我没事，来的路上房爷爷就跟我说过要带我回县衙了，房爷爷人很好的，还给我糕饼吃呢。 ”阿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是掰的一半一半的糕饼，“阿福哥，我都尝过了，这几种最好吃，我给你留了一半。你拿着路上吃。”

姜振接过，摸了摸阿旺的头，“谢谢阿旺。”

阿旺蹭了蹭姜振的手心，“阿福哥，找不到伯伯也没事，房爷爷肯定会还伯伯清白的。等告示一出，伯伯知道了，也就会来找我们了。”

姜振点头，“你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去接你。”

“嗯！”阿旺乖巧的应了，跑回房知县身边。

房知县拍了拍阿旺的肩膀，对姜振道，“你弟弟交给我，放心吧。”

姜振抱拳谢过知县，带着衙役踏入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