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张怀民说,"程总,您为《长夜》付出了这么多,我不能让您被冤枉。拿手机来。"
程今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
她拿出手机,帮张怀民调整了一下病床的角度,让他能靠坐起来。
张太太在旁边给他垫了个枕头。
"可以了吗?"程今问。
"可以。"张怀民理了理头发,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程今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张怀民。
"开始了。"
张怀民看着镜头,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张怀民。"他的声音很虚弱,但很清晰,"今天晚上,我在《长夜》首映礼上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我听说网上有一些关于这件事的讨论,所以我想向大家解释一下。"
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我的胃病是老毛病了,十几年前就有了。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在治疗,但我自己不太注意,经常忘记按时吃药,饮食也不规律。这次发作,是我自己的问题,和《长夜》的拍摄没有任何关系,和程总、和剧组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事实上,《长夜》的拍摄过程中,剧组对我照顾得很好。程总知道我有胃病,专门安排了营养师,每天按时提醒我吃药。是我自己太投入了,经常忘记,有时候为了赶进度,饭都顾不上吃。程总还为此批评过我好几次。"
张怀民的眼眶有些红:"所以,请大家不要责怪程总,不要责怪剧组。如果要怪,就怪我自己不爱惜身体。"
他看着镜头,声音变得更加坚定:"《长夜》是我这辈子最满意的作品,是我对父亲的承诺。我希望大家能去影院支持这部电影,不要因为我的身体问题,影响对这部电影的判断。谢谢大家。"
视频录完,张怀民明显很累,靠在枕头上喘气。
"张导,您还好吗?"程今赶紧走过去。
"还好。"张怀民说,"程总,把视频发出去吧。"
"张导……"程今的眼泪掉下来。
"别哭。"张怀民虚弱地笑了笑,"程总,您是我见过最好的制片人。我不能让您被冤枉。"
程今用力点头,擦掉眼泪。
她把视频发给了唐夕,附上消息:"立刻发到官方微博。"
唐夕很快回复:"收到。"
几分钟后,视频出现在《长夜》的官方微博上。
配文是:"张怀民导演现已脱离生命危险,正在恢复中,希望大家理性看待。祝张导早日康复。"
评论区瞬间涌入大量留言。
"张导保重身体!"
"原来是这样。"
"心疼张导,也心疼制片人。"
"张导刚做完手术就录视频,太敬业了。"
但也有质疑的声音:
"这是不是剧组安排的公关?"
"张导这个状态,说的话可信吗?会不会是被迫的?"
"反正我不信,肯定是剧组施压了。"
程今看着这些评论,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不管她做什么,总会有人不相信。
但至少,她问心无愧。
张怀民已经睡着了,脸色依然很苍白。
张太太走过来,握住程今的手:"程制片,谢谢您。老张能遇到您,是他的福气。"
程今摇摇头:"是我该谢谢张导。张太太,您好好照顾他,我先回去了。明天《长夜》上映,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好。程总,您也要注意身体。"
程今点点头,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
她走到医院门口,看到沈宴靠在车旁等她。
"怎么样?"沈宴走过来。
"张导录了视频。"程今说,"已经发出去了。"
"那就好。"沈宴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程今说,"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开车回去。"
沈宴握住她的手:"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让我送你回去,好吗?"
程今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上车,沈宴开车送程今回家。
车子开在深夜的街道上,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
程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程今,"沈宴说,"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嗯。"
程今很快就睡着了。
沈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车速,尽量开得平稳一些。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程今家楼下。
沈宴没有叫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程今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很累。
沈宴伸出手,想帮她理一下额前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吵醒她。
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沈宴靠在座椅上,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
早上七点,《长夜》正式上映。
程今在医院陪了张怀民一夜,现在回到公司,打开实时票房系统。
首日预售:380万。
这个数字,比她预期的还要低。
唐夕走进来,脸色凝重:"程姐,首场上座率只有15%。"
程今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没有说话。
"而且……"唐夕犹豫了一下,"媒体还在报道张导的事。很多报道的角度都很负面。"
程今打开新闻网站。
头条是:"《长夜》导演病危,制片人压榨导演引争议"
第二条是:"张怀民深夜录视频澄清,是真心还是被迫?"
第三条是:"《长夜》首日预售惨淡,口碑营销失败"
程今看着这些标题,手指紧紧攥着鼠标。
她想起昨晚张怀民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录视频的样子。
她想起王老师在首映礼上,颤抖着讲述父亲的故事。
她想起这大半年来,所有人为《长夜》付出的努力。
这些,都要因为一场意外,付诸东流吗?
不。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程今站起来,拿起外套。
"程姐,您去哪儿?"唐夕问。
"去影院。"程今说,"我要亲眼看看,观众的反应。"
她开车去了最近的一家影院。
上午十点场,《长夜》的放映厅里只坐了二十几个人。
程今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银幕。
电影开始了。
黑白的画面,压抑的配乐,林深在弄堂里奔跑的身影。
程今看着这些画面,想起拍摄时的每一个细节。
张怀民在监视器前一遍遍地调整镜头。
演员们在寒冷的冬夜里拍戏。
华影的林女士和张导为了预算争执。
她自己在深夜的办公室里,一遍遍地修改宣发方案。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两个小时的电影里。
电影结束了。
放映厅的灯亮起来。
程今看到,前排有几个观众在擦眼泪。
一个年轻女孩对旁边的男朋友说:"太感人了,我要发微博推荐。"
一个中年男人说:"这才是真正的好电影。"
程今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走出放映厅,在影院大厅看到几个观众在讨论。
"你们看了《长夜》吗?"
"看了,太好看了。"
"我本来是冲着《暗夜追凶》来的,但那个场次满了,就买了《长夜》。没想到这么好看。"
"我要二刷。"
程今站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
她拿出手机,打开豆瓣。
《长夜》的评分出来了:8.6分。
评论区里,全是好评。
"今年最好的主旋律电影。"
"看哭了,那些地下工作者,真的太伟大了。"
"张怀民导演的功力太强了,每一帧都是艺术。"
"主创也太不容易了,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还能把电影做这么好。"
程今看着这些评论,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长夜》还有希望。
只要观众愿意走进影院,只要他们看到这部电影的好,一切都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