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一路鸣笛,冲向最近的医院。
程今坐在担架旁边,看着医护人员给张怀民吸氧、测血压、打点滴。张怀民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紧闭。
"血压80/50,心率120。"护士报数据。
"准备输血。"医生说。
程今的手机疯狂震动。她看了一眼,全是未接来电和消息。唐夕、李副总、□□明、沈宴……她没有接,只是盯着张怀民。
十分钟后,救护车到达医院。
急诊室的医生早已等在门口。担架推进去,程今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
"家属请在外面等。"
"我是……"程今想说我是他同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是的,她不是家属,她只是合作伙伴。
她站在急诊室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走廊里很冷,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手机又响了。
程今接起来,是唐夕。
"程姐,您在哪个医院?"唐夕的声音很急。
"协和医院急诊。"
"我马上过去。张导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程今说,"唐夕,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唐夕沉默了几秒:"程姐,媒体都在报道张导晕倒的事。微博热搜前十,有五条是关于《长夜》的。"
程今闭上眼睛:"都说了什么?"
"有的在关心张导的病情,有的在质疑……"唐夕欲言又止。
"质疑什么?"
"质疑是不是剧组压榨导演,导致张导过劳。"唐夕说,"程姐,有些评论很难听。"
程今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人都要垮了。
"我知道了。"她说,"唐夕,你先不要回应任何媒体。等张导的情况稳定了,我们再统一发声明。"
"好。"
挂断电话,程今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张怀民首映礼吐血#
热搜第三:#长夜导演病危#
热搜第五:#制片人压榨导演#
她点开第五条热搜,看到的全是对她的指责。
"又是一个黑心制片人。"
"为了赚钱不择手段,连导演的命都不顾。"
"张怀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让他这么拼,良心何在?"
"程今这个女人,就知道炒作。"
程今看着这些评论,手指微微颤抖。
她想解释,想说张怀民的身体状况她一直在关注,想说剧组严格遵守劳动法,想说这不是她的错。
但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舆论已经形成了,她就是那个"黑心制片人"。
脚步声响起。
程今抬起头,看到沈宴跑过来。
"程今。"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你还好吗?"
程今摇摇头:"我不好。"
沈宴抱住她。
程今靠在他肩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怎么办?"她的声音在颤抖,"张导现在生死未卜,《长夜》明天就要上映了,我……"
沈宴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让她把脸埋在自己肩上。
沈宴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张导的身体状况,不是你造成的。"
程今擦了擦眼泪:"但我是制片人,我有责任。"
"那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张导醒来,然后把《长夜》宣传继续做下去。"沈宴说,"程今,不要被舆论打倒。"
程今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程今立刻冲过去:"医生,张导怎么样了?"
"病人是急性胃出血,出血量很大。"医生说,"我们已经止住了出血,但他失血过多,需要输血。"
"那他现在……"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说,"但需要住院观察。病人的胃部有多处溃疡,应该是长期积累的。"
程今的心稍微放下一点:"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麻醉药效过了就能醒,大概两三个小时。"医生说,"家属可以进去陪护,但不要让病人激动。"
"好,谢谢医生。"
张怀民被推进了病房。
程今跟进去,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脸色依然很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各种仪器连在他身上,发出滴滴的声音。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张怀民。
这个为了电影拼尽全力的导演,现在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而她,作为制片人,现在已经是网友嘴里的"黑心资本家"了。
程今的手机又响了。
是□□明打来的。
"程今,张导怎么样了?"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
"那就好。"□□明松了一口气,"程今,明天《长夜》就要上映了。现在这个情况……"
"我知道。"程今说,"韩董,首日票房可能会很惨。"
"不只是票房。"□□明说,"程今,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在质疑你的能力了。他们说你处理危机的方式有问题。"
程今苦笑:"我还能怎么处理?"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明说,"但程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长夜》首周票房不达标,董事会可能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程今明白他的意思。
"我明白。"她说,"韩总,给我一点时间。"
"好。"□□明说。
挂断电话,程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
从巴黎回来到现在,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长夜》的宣发、《迷局》的后期、院线的谈判、媒体的采访……每一件事都需要她亲自处理。
现在,张怀民病倒了,舆论倒向了她,《长夜》的前景一片黯淡。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程制片。"
程今睁开眼睛,看到张怀民的妻子走进来。
她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的外套,头发有些花白。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张太太。"程今站起来。
张太太走到床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丈夫,眼泪又掉下来。
"程制片,"她转过头看着程今,"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程今愣住:"您说什么?"
"我知道网上都在骂您。"张太太说,"但程制片,这不是您的错。老张的胃病是老毛病了,十几年前就有了。医生一直让他注意饮食,但他从来不听。"
程今的鼻子一酸。
"这次拍《长夜》,他每天都很兴奋。"张太太说,"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想拍的电影。他每天工作到很晚,我劝他休息,他说不累。"
张太太擦了擦眼泪:"老张能拍《长夜》,是他的幸运。您不要自责。"
程今的眼泪掉下来:"张太太……"
"我知道您压力很大。"张太太握住她的手,"但请您一定要把《长夜》做好。这是老张的心血,也是他对父亲的承诺。"
程今用力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
凌晨两点,张怀民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程今和妻子守在床边。
"程总……"他的声音很虚弱。
"张导,您醒了。"程今走过去,"您感觉怎么样?"
"还好……"张怀民想坐起来,被妻子按住。
"别动,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
张怀民看着程今,注意到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他又看到妻子脸上的担忧,心里一沉。
"出什么事了?"他问。
程今和张太太对视了一眼。
"没事,"程今说,"张导,您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给我。"
"程总,"张怀民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很坚定,"我认识您这么久,知道您什么时候在隐瞒。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程今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说了:"张导,您晕倒的事被媒体报道了。有些媒体的报道角度……不太好。"
"怎么不好?"
"他们说……"程今顿了顿,"说是剧组压榨导演,导致您过劳。"
张怀民的脸色变了:"胡说八道!"
他想坐起来,被妻子按住:"老张,你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张怀民说,"我的胃病是老毛病了,和剧组有什么关系?这些媒体怎么能这么胡说?"
"张导,您先冷静。"程今说,"我会处理的。"
"怎么处理?"张怀民问,"程总,这件事对您的影响大吗?"
程今没有说话,但张怀民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答案。
"程总,"他说,"给我拿手机。"
"张导,您现在需要休息……"
"我要录个视频。"张怀民打断她,"我要向观众解释清楚,我的病和剧组无关,和您无关。"
"张导,您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