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三角眼，小夜面无表情时会显得冷漠，眼下虽然看来像在质问，但桐吾心中并没有紧张的感觉。

小夜只是在责怪他隐瞒下出去就会被追杀的事实。

手合场内未散尽的热气与汗水味道混合着，江雪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这边，宗三则微微垂着眼睫，仿佛浑然未觉。

桐吾抬手，用胳膊蹭了一下额角，那里其实没有汗。他扯出一个多少漫不经心的笑容：“我不想让她太担心了。姐姐需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小夜思索了几秒，才慢慢开口，“只是这样？”

“不然还能怎样？”

桐吾脸上的笑容大了些，他想像姐姐那样伸手去揉小夜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对上小夜一眨不眨的目光，又收了回来，在自己脸上挠了挠。

他反问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本事也长进了不少。有些麻烦自己能解决，就没必要说出来让所有人跟着烦心，对吧？”

小夜瞪了他一会，把他瞪得眼神直乱晃，才默默地捡起茶壶往前递了递，举到桐吾面前。

“谢啦。”桐吾松了口气，晃了晃茶壶，捞起一旁地茶碗，“正好有点渴了。”

桐吾倒好茶仰头喝了几口。微温的清水滑过喉咙，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的清新味道，“味道不错。”

小夜接过，抱回怀里，又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桐吾活动了一下肩膀，朝江雪和宗三的方向也点头示意，“明天一早出发，还得收拾点东西。”

江雪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句什么。宗三则微微颔首：“请一路小心。”

桐吾摆摆手，转身朝着自己暂住的部屋方向走去。

在走进庭院的走廊时，刚走过一个转角，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嗒嗒嗒”地从另一条路小跑过来，差点撞上他。

“啊！桐吾！”五虎退抱着他那只总是跟着的最大只的老虎，仰起小脸，浅金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正要去找你！”

“嗯？找我？”桐吾停下脚步，顺手揉了揉五虎退柔软的头发。

细细的，软乎乎。这孩子比小夜好揉多了，不会用那种目光盯着人看。

“嗯！”五虎退用力点头，怀里的老虎也“嗷”地低叫了一声附和，满脸期待，“我想听你说上次那个没讲完的故事！后来呢？那个……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嗯，哪个故事来着？让我想想。”

这时其他的小虎也窸窸窣窣地从草木间钻了出来。桐吾索性带着五虎退找了个位置坐下，再捞起一只立起来扒着他腿的小虎，宠溺地抱着。

“是那个呀！不愿意接受命运、从家里逃走的女孩！”

“我讲到哪儿了？在外面遇到了一个被大家排挤的、有点奇怪的女孩？这段讲了吗？”

“讲啦！”五虎退的记性好得很，“还讲了她后来又碰见一个吹牛说能帮她改命的骗子，两人话不投机打了一架，气呼呼地分开了。结果没想到，转头在收拾一个祸害地方的大妖怪时，又撞见啦！”

“对！我想起来了点，然后呢？”

五虎退晃着细白的腿，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有点疑惑：“咦？然后讲了两人不打不相识，发现彼此目标差不多，就干脆结伴同行了。风风火火，走过很多地方，收拾了不少仗着本事害人的家伙，也认识了一些很有趣的朋友。后来呢？”

桐吾嘴角噙着笑意，一手挠小虎的下巴，边想边说：

“后来啊……那个女孩，还是没能躲过命运的安排哦。”桐吾笑了笑。

“啊！”五虎退惊呼。

“命定的事情好像总是特别有力量。”桐吾顺着怀中小虎的毛，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那个孩子最终还是不得不接受了命运，化了身，成了领地里毫不起眼的一棵树。”

“怎么这样……？”

“很可惜吧？”桐吾低下头对五虎退笑了笑，“虽然那女孩——非常、非常努力了，试了很多办法，周围也有很多人帮着，拉着，挡在那个孩子前面，都拼命想把她从那个漩涡里拉出来，但结果，还是变成了这样遗憾的结局呢。”

“在一个很平常的清晨，大家发现她不见了。很久以后，才有人在领地的花园里发现了一棵新长的、叫不出名字的小树。安安静静的，看着大家悲伤地围在身边。”

五虎退怔怔地看着桐吾的笑，小嘴张了张，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心里那种闷闷的、不舒服的感觉。怀里的大老虎察觉到了，用毛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好了，故事讲完了。”桐吾放下小虎，拍了拍手站起身。

他回头发现五虎退还是一脸低落的样子，安抚地摸了摸他银白的脑袋，想了想，“不会哭了吧？”他淡然一笑，“别伤心，这只是个我听来的故事。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

“我得回去收拾东西了，你的审神者大人可是给我安排了不少事呢。”

五虎退被“你的”一词戳得小脸一红，注意力被转移了些许，仰着头往桐吾那挪了挪，关切地问道：“去哪里？去多久？你还会回来吗？”

桐吾含糊地嗯嗯啊啊几声。

在告别了五虎退后，桐吾慢慢地踱步回房。途中不乏有其他的付丧神跟他热情招呼，也遇见了被姐姐使坏变化了身形的两只猫正一前一后地巡逻着。

一切祥和，这里可以是姐姐的扎根处。他还不能停下。

桐吾回了房间，而另一边审神者刚在长义面前坐下，长义便推来了一封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