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去敲钟玩吧。”出了废弃厂房，大小姐弯弯眼睛，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

宫侑觉得她这副「解决了一件糟心事终于可以安心放假了」的老人腔真的有股说不上来的诡异。

她转身朝他们比了个食指：“我知道你们想吐槽我，但是上车了再说。”

“冷死了。”她缩了缩脖子，嘀咕一句。

“你可以不穿这种衣服的吧。”宫治扫了她一眼，在荻野下车前先一步开了车门，努努嘴，示意她冷就快点进去。

在宫角名三人里，平时这种事一般都由角名主动接过，现在该说是宫治和角名因为同班总是凑在一块同化了呢，还是该说是宫治这个家伙之前留意到角名伦太郎不动声色展露的细心后在潜移默化中也学了过来呢。

不好说，但虎冢观音注意到这一点后还觉得挺意外的。

大家都说治要比侑稳重、靠谱，可自从她发现他会瞄准自己不注意时不时拨自己的围巾穗玩后，就对此抱有了完全不一样的另一种看法。

他的兄弟外显的幼稚程度或许比他更甚，但宫治也绝非等闲之辈。她曾经说他是个相对而言的乖宝宝，侑不满地抗议，不止一次说他只是在装乖，大小姐你可别被这家伙给骗到了。

其实她知道。

因为双胞胎都有一双不擅长骗人的眼睛。

撒谎的时候会睁得格外大，心虚的时候会瞥向一边，不开心的时候会联合眉毛紧成一团。

宫治每次企图用乖乖巧巧的模样从她这得到些什么的时候，满脸都是写着「我心怀不轨」的狐狐祟祟。他说我和阿侑那家伙可不一样，虎冢观音也从宫侑那得知了此男在初中时立下的不得了人生信条。

「与人为善」这个词语看似和双胞胎骨子里喜欢捉弄人的幼稚基因完全不相符，但宫治在这个世界搁下自己的脑袋，那双波动甚少的灰黑色眼睛一睁一眨，观察、加载、分析。

依旧皮得不明显、依旧爱玩、依旧跳脱不出双胞胎稍显恶劣的本质，可他在第一次和虎冢观音击掌后注意到了她藏在身侧吃痛的小动作，自那之后每次落向她的力道都比自己兄弟更轻。

许多行为承接在对她一言一行的观察与分析之后，因此才在别人眼里显得乖巧。

虎冢观音觉得很多事情都不能简简单单用一个词语去概括，那样总免不了走向极端。就好比宫治的「与人为善」，它掺杂了「和善」的愿景，却绝不是和「大善人」与「事事他人优先」划等号。

虎冢观音记得他在那个落雪的早晨一下把伞拉高将她照亮所展露出来的幼稚，记得他想要学伦太郎不着痕迹地体贴她来换取零食结果失败而翘起来的嘴巴，记得他那用晒完太阳柔软的腹毛包裹起来、不加掩饰的直白打量。

也记得他揍完人后不自主颤抖的手掌和慌乱的眼睛。

谁说成熟和幼稚、和善与冷漠就一定不可以共存呢，宫治可以一边理智地看待问题，一边在分析完问题后依旧和侑陷入孩子气的斗嘴，也可以一边想着照顾告白的人的心情叹着气替侑处理情书，又一边毫不留情地拒绝她们得寸进尺的帮忙请求。

我们宫治啊，一直好好走在自己想走的路上呢。

啊不好，这句话要是被他们知道，肯定又会说自己老人腔。虎冢观音及时住脑。

在钻进车里之前，又伸手替宫治拂走了坠在睫毛稍上的一粒雪。

“是可以不穿，但可是传统，而且也很好看嘛。”

她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有半句话的眼神停留在宫治身上，但宫治慢吞吞地眨了下眼，发现自己没有不满。

会坦言自己中看不中用小心思的大小姐，眼睛里盛着某种浅而灵动的狡黠，与两个月前相比卸下了更多防备，又比五分钟前带上了更多柔韧的亲和。

不是北学长面前的观音，不是伦太郎和阿侑面前的大小姐。

那一刻，那种说话时平而俏黠的语调，是他宫治拥有的独一无二。

他摸摸鼻子，原本搭在车门上的手不自觉挪成手臂，然后是一米八几身穿羽绒服围着大小姐同款围巾的人形大狐狸，他趴在上面，两只手不知所谓地摸着边上尖尖的角，感觉脑袋有些短路。

伦太郎瞥了他一眼进去了，阿侑摆着一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想干嘛」的嫌弃脸朝他一哼，也进去了。

宫治抬头看了眼天，莹莹的白点缀着夜的黑，在冬风中下得缠绵。雪落在鼻尖，被体温氲得化开，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