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没有放任自己休息很久。
五分钟?六分钟?或许只是三分钟,窝在沙发里发懒的时间短得仅够看完宫治分饼干的恶作剧和双胞胎们紧随其后的打闹。
她静静地趴着,静静地睁着那双杏眼做着旁观者,等宫侑的臭脸消失了,她好像一下子在那如日常般的闹剧里补充到了足够的能量,站起身,轻飘飘地结束了这场短暂的休息。
她说要去换身衣服,还把井泽一起叫走了。
今天还没结束,重头戏还在后头。
其实她并不喜欢新年这个节日,因为跨年很麻烦。
以前每到这段时候妈妈都会挤出时间赶在跨年前把家里打扫一通,但她浩浩荡荡的家务费时费力,和细致毫不挂钩,最后都要观音再耐着性子原样重新擦一遍。在看到抹布上灰扑扑的尘迹之前,妈妈的嘴巴总是很硬,就跟她煎的糖醋小排一样,可以和鸭子嘴竞争谁才是世界第一。
至于爸爸这边,也还是辞旧迎新的老一套。大家穿上正式的新衣,去那个所有人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向并不存在的神明告一百零八次钟响,这种仪式说不上讨厌,只是繁琐,最让她提不起劲的反而是在那之前需要攀爬的石阶。
小时候她站在山脚下抬头,看台阶层层叠叠,曾在心里形容它是一截儿从天上垂下来的带着褶皱的舌头,时隔多年故地重游,不知道它在烧毁重建后是否还保留着青苔和泥藓古老又沉默的气息。
如果没有的话,她想自己也许会不习惯。
即使之前几年她都没有出席,大晦日的出门服也还是会被谨慎小心地包装好送到她的手上。
观音会穿,只是总学不会把结系得足够板正。
这一点美纪就做得很好,她甚至自说自话地准备把太鼓结换成立剑结。
她蹲在地上低着眼帘收整袋带的时候虎冢观音一直在观察她,思忖的目光从喷了定型的刘海滑向根根分明的睫毛,最后落在那似嗔似怨扬起来却只让人觉得在笑的嘴角上。
“下午赤夫跟我单独聊了聊。”虎冢观音突然说。
穿上振袖后她的话变得更少了,突如其来的出声没头没尾,显得尤其突兀。
井泽美纪的笑音一顿。
伦太郎他们曾问过她,你现在和井泽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虎冢观音当时没有回答,至今也没有答案,就像她不会认真思考治、侑和伦太郎三个人里谁跟自己关系最好一样,井泽美纪就是井泽美纪。
她的那些小手段对虎冢观音来说真的不值一提。
每个人都是一把刀,可大家总习惯在看到别人的锋锐后放大自己被捅伤的想象,为什么下意识要把自己放在刀尖对着的方向呢,看到一把刀,不应该先是想该怎么握吗?
对于她当初做过的事,虎冢观音懒得审判,也不懒得深究她那么做的动机,应不应该,对不对,这种都是每个人自己该考虑的问题。
她只负责用刀。
但刀这东西也需要时不时保养。
所以她对上井泽美纪抬起来的眼睛,只是说:“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吧?”又在美纪系完腰带站起来的时候吩咐道:“回去吧。新年还是要和家里人一起过,才有意义。”
大小姐再次出现在角名他们视野中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差不多该出发了。”她敲了敲门板,站在回廊里望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