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冢家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当属年末的最后一天。
明明组已经解散了,但大家不知道为什么依旧坚持在大晦日这天来本宅聚会。
六年级那年元旦调休正好凑到12月30日、12月31日和1月1日这个排法,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就让冼介订了机票大老远飞回来参加了一回。
说是聚会,实际上组里的老家伙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论资排辈地分座位,席上闲聊一旦有人说起公司的事情,剩下其他人就会像打了鸡血一样扯着嗓子比来比去地吹牛,酒气熏人,嗓门震天,碗筷和碟盘碰来碰去,不争出个年度业绩冠军都停不下来。
吵得很。
虎冢一郎却觉得十分有趣。后来它便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转型后虎冢集团一年一度的高层集会。
组解散至今已有七年,大家也渐渐变化出了不同的频率,不会像以前那样所有人都以同样的节奏生活,但仍有一项传统一直被延续至今。
那就是送大小姐送生日礼物。
因为她生日就在集会后面一天嘛。
虎冢观音自那之后每年收到的礼物都以十分渭泾分明的风格分成了两派,组里出去的自己人多半送的都是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玩意,有时候是出差在特产店顺手买的麻薯,有时候是横跨三米的超长版画,一问才知道是拍卖会上看中了抢下来的。至于那些靠业绩晋升上来的组外人,不会在贺卡上说多余的话,能爬到这个位置,太过刻意的讨好反而少见。礼物总是精挑细选,她能体会到那份用心,这对他们来说也许就够了。
这天睡不了懒觉,她换上方便活动的袴装从一大早就起了床。冼介去给妈妈接机,山田太太早早闭了店来家里准备餐食,古见摆完坐垫开始揉面醒面,稻永来得晚,无事可做,于是恶趣味发作就近找了山田来打发时间。喔不对,这样说容易混淆,该叫他晃。
她射完三组箭从靶场走出来,正好看到稻永揪着那家伙的刘海打趣。
“别逗他,他很容易鼻子大出血。”她瞪了一眼稻永,随后眼睛往下一瞥,看向晃,问,“你怎么在这?”
话却是稻永答的。
“不是大小姐的跟屁虫,就是因为这里没人来比较清静呗。”
他吊儿郎当地笑起来,反手撑着回廊往后一个仰头,刘海翻下去,新换的义眼垫着刀疤陈旧的瘢痕在阳光下折射出格外妖异的樱桃红。
虎冢观音没再看他,反而顺着回廊往山田太太所在的厨房方向撩了一眼。
嘴巴上说着顾好自己的生活就够,结果眼看着快要进入高三*,她到底还是操心起来了。
老是把这孩子胆小自卑挂在嘴上……虽然晃确实很阴暗,但之前拜托他修改学校论坛权限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这人应该是传说中自尊心超高甚至本质称得上傲慢的那一类家伙。
一般胆小内向的人也不会第一次来就在不熟悉的主人家乱走。都从主屋跑到射箭场来了啊。
看来是若子又一厢情愿了。
真头疼。
虎冢观音用睫毛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这位被过度关照了的孙子。
“我的小房间去吗?漫画很多,是要看还是打游戏,都可以。随你。”她说完又想到什么,临走前加了一句,“但不要干奇怪的事。”
稻永笑眯眯地把人送到了目的地,回到小餐厅敲了敲木边门,对大小姐口中那奇怪的事指什么很感兴趣。
“奇怪的事就是奇怪的事。”她白他一眼,在洒落一层面粉的平盘里放下一个捏好的馄饨,“你好奇心太旺盛了,稻永。”
他扒拉一把椅子坐下:“怎么又变成稻永了,冼介那家伙说前阵子你明明私底下还喊我名字呢,大小姐。”
“我发现你这人就不能喊名字。”
“诶,这话真伤人心。”
“做作。”她捻起皮,舀上一小勺馅料,伸手往装着水的碗里沾了沾指尖,“装得稍微好点再来吧。”
他往桌上瞄了一眼:“中午吃这个?”
“你可以选纯肉还是荤素搭配。”
“但是不是太普通了点。”
“你们往年都吃的什么?”
“随便找家店搓一顿?”他学她的语气,“阿敦付钱。”
“那你想开点。”大小姐眼睛都没抬一下,“包都包了,最多让若子再给你炸点天妇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