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们一起出来总是不知不觉间就吃到很晚,临走前虎冢观音探身进了后厨,和正准备出来送她的赤夫打了个照面。
不用出来,我就来说一声,走了喔。她撩着门帘,朝他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进来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说完就又跨了出去。
双胞胎和伦太郎站在店门口等她,她一走近,侑便嘟囔着好奇起来她进去说了什么。
单纯打招呼。大小姐围着围巾,抬手在后面盘里个结,伦太郎极其顺手地把最后那一截垂在背后的围巾尾巴塞进夹层。
她抖抖脑袋,将被围巾压在下面的头发晃出来一点,随后说,走吧,回家了。
宫侑想,他们俩果然很奇怪,这是什么诡异的配合。
三人照例一起把她送回去,一路上风声很静,车水马龙的穿行垫起几人时而稀疏时而密集的交谈,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傍晚。
虎冢家今天十分少见地点满了灯,亮堂的光沿着金钱松的枝头越过墙,穿过翕开的大门,将众人的影子扫成一束四下舒展的花。
“因为明天家里要来很多人。”大小姐随口解释,想到那群嗓门大得离谱的家伙,稍感头疼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
在彻底和伦太郎他们三人告别前,她不忘叮嘱:“来吃饭的话提前说。最好穿暖和点,晚上要出门的。”
回到家,回廊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物件搬动的声响。
她说了一句我回来了,将钥匙往鞋柜上的置物盘随后一放,也没在意有没有人回她,换好拖鞋就准备往自己房间走。
只不过路过正厅的时候不出意外被在忙活的冼介给叫住了。
“说好会早点回来的呢?”他抱着一盆釉面瓷底座的室内松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垮着脸,“要不是稻永那边说没事,我真的会给你打电话的喔。”
“恶男那件事给你带来的影响有这么大吗?”她有些无语,“作为一名高中生,好歹也让我享受一下青春好吗?”
“喔,说得好,享受青春。”虎冢先生的声音从另一间房的隔断后传来,他先是哈哈一笑,随后拉开门走过来,语气在爽朗中夹带着许多明显的揶揄,“最近你的后勤工作做得怎么样了,经理小姐?”
“什么啊,你在家啊。”他口中的经理小姐把眼睛一耷,“那好歹也帮把手吧,就让他一个人忙来忙去你也好意思。”
许久未见,女儿没有如自己预料的那样被逗恼,也没给出任何自己想象中的好脸色,反倒把自己数落了一通。虎冢一郎先生拖长了声音,搭住山崎冼介的肩,开始推脱:“反正若子她们明天也会来帮忙嘛。”
冼介很有眼色,或者说他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顶头上司的这幅腔调,恭谨地说:“没关系,组长,您休息就好,前几天我已经理得差不多了。”
虎冢观音简直没眼看,撇撇嘴,准备回房间换身衣服再出来看看有什么自己能顺手帮忙的地方,刚转身要走,又被扒拉在冼介身上没个正形的老爹喊住。
“观音啊。”
爸爸的声音抽掉了很多吊儿郎当的成分,变得正经又沉稳,乍一听真的很有那种温敦老父亲的味道。
他说,觉得现在的生活开心吗?
虎冢观音侧身看向他,尘埃在光下起舞,一窗之隔外低饱和度的灯带流淌着颜色潜进余光之中,室内室外都是灯火通明,黑夜仿佛被挤去了十分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