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状似不经意地问着排球部的事,但那兜兜转转刺探信息的刻意,角名伦太郎一听就知道她脑子里想的东西又飘去了哪。
“是,这学期刚转来的,算是混血吧。”他垂着眼看向自己搭在大腿上的手,指尖相对轻轻搓了一下。
冬天,幽暗的房间因他原本打算去洗澡只点了一盏床边灯,温熏熏的光晕被泛上来的阴影卷上绒边,在夜色中模拟某种毛织物的质感。
妈妈在电话那头问新经理人怎么样。
角名的视线落在交错的指尖上,任由思绪凭空消失了一会儿。
“还不错。但非要具体点形容的话……嗯……”他摩挲着指腹早已消散的温度,在句中拖长一段思考的音节。
不远处桌面上电热水袋经由黑色缆线连着插座,亮着红色的灯,屋内很静,甚至能听到包裹其中由电流激发的鼓点。
细细长长的眼睛在光影分界处慢慢扇动睫毛,睫毛坠着交错的灯漆,情绪翘起来一个小小的角,又被沉静的夜色压了下去。
“嘟。”沸腾的红色重归寂静,随着充电提示的灯光转成绿色,电热水袋鼓鼓囊囊的身形不再继续膨胀。
他伸手摁掉拖线板的开关,掰着充电头轻轻一拉,把重新暖和起来的电热水袋再度捂回掌下。
初见时站在讲台上的姿态,被他搭话时绷紧又放松的表情,因为双胞胎吵来吵去而嫌烦皱起来的眉毛和始终没有实际行动的言行不一。习惯观察别人,喜欢独处,看上去自说自话。说着麻烦但在被麻烦到时只会不耐烦地纵容。在自己人和外人之间灵活变通的双重标准。
有时候会捉弄别人,一旦成功就会扭开头假装自己很忙,嘴角压得过于刻意,因而总是装得不像。送别人东西的时候会笑,也珍视自己收到的任何东西。
唯我独尊模式全开的话有点不好惹。不过除此之外,大概也有许多特别幼稚的时候。
充能结束升上来的水温隔着袋面烘烤着泛凉的指尖,角名伦太郎回神,及时给徘徊的思绪刹了车。
通话中的手机微微发烫,似乎在等待他尚未说完的回答。
“是比较强势的女孩子吗?”许久没有听到他说话,妈妈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了一层明显的担忧,“如果相处得不好也不要勉强自己,伦太郎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知道吗?”
“不是……妈妈,你想到哪里去了。”角名无奈地说,“我刚刚只是一时之间想不出确切的形容词。”
角名女士闻言语气一松,但还是没能彻底放下心来。
“虽然也有强势的一面啦,但应该不是妈妈说的那种强势。毕竟你也知道我们部里那对双胞胎,一般人真的很难管住他俩……”角名弓着身坐在床上,低头用目光描摹热水袋外层布料的纹路,“我们开玩笑地叫她大小姐,不过我觉得……”
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视线在降落过程中不经意扫到桌上的一大玻璃罐果味糖。
灰绿色的眼睛被闷进某种无法形容的低饱和暗调,在灯光下折光率偏低。
下一个呼吸,角名转开视线,又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她是像大小姐一样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