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光线下,晏困柳被晃得眼眸微眯,未曾注意到那龙颈处的小小缺口。
仇欺雨的法相并未恢复完全,在湖中消弭,片刻,化形坐到了亭边。成了落汤鸡的晏困柳故意往他身上贴,沾湿了他一大片衣袖:
“看看,看看……我这和掉湖里没什么两样了。”
倒也不算冷。在日光下甚至有些清凉的舒适。
晏困柳没骨头地靠着人,嘴里又念叨着:“你这人,太坏了。一句话都记仇。”
“嗯,不知和故意说假话的人比起来怎么样。”
仇欺雨说着,将青年身上湿透的外袍换下,披上他的。晏困柳被灵力熨得懒洋洋,偶尔纡尊降贵地动动脑袋,抬下手。
他道:“我的答案自然是——蛇鼠一窝,天生一对啦。”说的眉眼弯弯。
这时,静思走过来,将豆沙和甜碗子放下,瓷碗磕到木栏上,哒的一声。
晏困柳的脚仍有下没下地撩着水,闻声回首笑道:“多谢。”
静思骤然陷进那双剔透的眼珠中,一怔:“…公子客气。”
若不是眼前青年身形过于单薄,这样的精神,很难让人相信他身负绝症,命数无几。
只能道天道无情,偏良人命薄,恶人长寿。
静思心头叹息,颔首退下。
近来殿中庖厨难得有些烟火气,晏困柳嗜酸甜辣——不过后者常被医嘱忌口,因而平日不明显,只偶尔解禁尝一口。
他生病吃得少,平日灵丹药汤足够供给饱腹,殿中便大多做的是一些酸甜口的小吃。仇欺雨自然辟谷已久,通常都是晏困柳吃着,舀一勺,问他:“吃吗?”
像现在,晏困柳就挖了勺绿豆沙,十分大方地分享:“尝一口?”
仇欺雨才会尝上一口。
他对吃食兴致缺缺,评价不是太甜就是太酸,但晏困柳却喜欢投喂,什么东西到嘴后,都要扭头跟别人分享一番。于是他便受着,尽量将这一口堵在他这儿。
他觉得,晏困柳嘴里的味道就刚好。
不甜不酸,温凉软弹。
两人安静地看了会儿湖面,晏困柳慢慢吃了小半碗豆沙,忽然道:“我想回晏府一趟,仇欺雨。”
仇欺雨看向他,应了声:“嗯?”
赖在肩上的他也转过头来:“小瓦死了,孔雀羽也被用掉了……我想回府到那座庙里看看。上次孔雀羽就是被小瓦叼到供台上的,小瓦是那里功德化作的精怪,也许有什么变数。”
他刚离开裂天渊不到半月,或许有些急,但他也不确定自己的身体到哪天就会彻底垮掉。
“……”仇欺雨顿了顿,不知想了什么,“好。五日后我同你去,如何?”
晏困柳点了下头。
很快,晏困柳就知为何要等这五日了。
这段时日,仇欺雨沉于东亭湖阵法中恢复法相,他去常常去一梦亭,像之前一样,坐在亭边淌水,陪着人。
亭中还摆了一张案,放着纸笔——他在病中持笔压不了太久的腕,没一刻钟就抖得不成样子,所以毛笔换成了轻盈的炭条,零散画了几张素描。
今日在殿中,他午睡过后还未及醒盹出去,一柄灵剑便送至他面前。
剑刃银亮,薄而利,无鞘遮挡尽显锋芒,剑柄盘龙而上,一眼便知是极品。
晏困柳怔愣:“……给我的?”
谁送的不言而喻。
南明两手端着装剑的长盒,表示:“不然?你放心,他老房子着火、老牛吃嫩草,而且依青玄那邪性的臭脾气,怎么得阴魂不散地纠缠几辈子,吃亏的是你。快收下吧,就当提前的补偿了。”
晏困柳:“……”
南明拿出剑,向前一送:“来,试试。”
硬邦邦的剑柄抵上手,曾被数把剑砸过脚的晏困柳猝不及防,脑袋一白:“且慢——”他现在拿笔都费劲啊!
嗡!
灵剑骤然嗡鸣,淡金光芒流窜向上,到剑柄后缓缓消逝。
旁边看热闹的九尾眨下眼,嚯了声:“这就认主了?”
南明顿住,保持微笑:“啊,我忘了说……”
“什么?”晏困柳拿住了剑,发觉其意外轻盈,比当初拿抱影还要轻,像是剑自己飘着,没重量似的。他抬眼问,“忘了说什么?”
南明咳了声,指指那剑柄闪过的字:“这剑没有灵,乃纯器打造,提前歃了血,认过你为主的,如今你碰它说得第一句话,便是取了名。”
“……”
所以,这把剑就叫……
晏困柳沉默须臾,看了看手中的剑,不信邪地叫了句:“且慢。”
嗡。
晏困柳:“……”
“哈哈哈哈哈哈!”九尾笑得不行,拍手叫好,“好名字,这下可——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