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荼今日本不该来的。
他正在发热,这是极为危险的征兆。他该像曾经一样找个地方,在无月之日等待内里的魔撕开身体,寻找新鲜血肉。
晏困柳看着他走过来,热红的脸侧贴着几缕汗湿的发,瞧起来愈发乖巧。他扯过一张小案放上食盒,掀开盖子,先递给他一颗丹药:
“哥哥,这是化食丹。”
晏困柳接过咽下,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
阿荼将一切安置好,随后坐在他身旁,弯翘的眼睫低垂着,发旋也显得蔫哒哒的,难得安静。
但若此刻晏困柳低下头去瞧,便能窥破那平静下的一角。那只下方印着疤痕的眼正在颤动,瞳孔尖细,眼白如同碎裂了般,正在爬出可怖的血丝。
哗,外面的潮声大了些。像是从笼底穿过。
晏困柳拨了下菜,忽然开口道:“你不舒服吗?”
“……嗯?”阿荼一动,但没有抬起头。
晏困柳看到那颤动的眼睫,试探地摸他的额头:“你的呼吸很重,还很热。”
阿荼下意识向后一躲,那幅度很小,且很快又向前凑来,蹭了下他的掌心。在这段时日里的朝夕相处,已经让阿荼很少设防,甚至连今天,他都没有抵住诱惑,来见他。
“没事的……哥哥,我好喜欢你。”
晏困柳手臂微不可见地一僵,随后轻嗯了声,任由他念叨:“我越来越舍不得离开你了,我想你永远在我身边,永远……可我的眼坏掉了,会变得很可怕,哥哥会害怕我吗?”
“不会。”
阿荼抖了抖:“真的么?”
他抓住衣袖,往晏困柳身前凑去,呼吸放轻。
晏困柳手悄无声息地没入枕下,指尖触及冰冷的白瓷。他温声:“你的眼怎么坏掉了,是受伤了吗?”
“……”阿荼的额抵着他的肩,当真答了,“他们拿刀,想要挖掉我的眼。”
瓷勺滚进晏困柳手中,他握紧:“哦?他们是谁?”
“记不清了。”
晏困柳肩上的脑袋冒着热气,他抬手轻抚:
“外面很热闹呢。”
潮声愈发大了,阿荼似乎也陷入了某种不可控的浅眠之中,没有说话。
“这下面是血海对么,是它们在作乱吗?”
“……”
“阿荼。”晏困柳轻声,掐起身前人的下巴,“你说,他们为何挖你的眼睛,不去挖你的心呢?”
阿荼双眼紧闭,眼皮下的眼球神经质地转动着,眼窝疤痕沁出血一样丝络。
细白指尖擦过那层薄薄的眼皮,阿荼没有反应。
晏困柳静静地瞧了会儿。下一息,他扬起手,锋利白瓷猛地刺入那片起伏的胸膛!
——哪怕晏困柳被蛊虫控制,在这段昏沉的时日,他亦将这柄藏起来的瓷勺敲碎了,在无人处一点点磨利了尖。
他不期望一击毙命。但凡这点尖刺能够最大限度地施予这人流血痛苦,就值得。
一泼血骤然从胸膛泵出,溅到青年苍白脸侧,犹如雪上红梅。他抿下唇,血便洇进了口中。
瓷片划出一道淋漓血口,他眼中映出那鼓动的白膜,冰冷眸光一闪,手指扣住瓷片,再次扬下!
噗通。
晏困柳神色空白刹那,心脏空了一拍。这次,蛊虫感应到蛊主性命受胁,骤然反噬。
嗡的一声,他手上脱力,霎时冒出冷汗。
“哥哥。”
一只滚烫的手摸上了他的。晏困柳再控制不住厌恶地蹙眉,掀起眼睫,对上了一只漆黑的眼。
阿荼仍是七八岁的模样,右眼下血红经络已经爬到了衣襟之下,他齿关紧闭,艰难地吐出字句:
“不…要这样……他、他会杀了你的……”
他?
晏困柳看向突然开始剧烈变动的兴趣值。
±39%、±45%、±59%、±24%……数字犹如抽风似的上下坐起了过山车,甚至一度达到了±100%。
不过那后面的彩蛋始终是灰色,哪怕兴趣值远远越过及格线。他瞧着那独特的正负号,忽地明白了什么。
瓷片脱手半陷进阿荼胸膛里,血肉滑腻,难以再拔出。晏困柳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干脆徒手扒上那道血口,不管不顾,用力一扯!
“不……”
阿荼身上血红经络活了起来,扭曲,放大,仿佛残忍百倍的生长纹,骨骼撑开肌肉,拉直了筋脉,撕裂声带。
晏困柳碰到了那颗活生生的心脏,可不及他做什么,那疯狂生长的皮肉便挤压上他的手。他痛得闷哼一声,头顶忽地传来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
“你要杀我?”
晏困柳一顿。
攻略目录上波动的数字骤止,片刻缓缓变成了……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