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侧头,诡异之景霎时映入这双透亮眼珠之中——
天际那魔域之眼的裂口仍然张开着,然地上的无数血海波涛汹涌,卷得愈高,成千万条瀑布逆流之势,竟令人难以置信地向天涌去,回到了这道天裂之中!
这一幕几乎云隐山秘境封印血海那次重叠,但比那时更壮观、更荒谬。
整个道界都在随这血海逆流而震动不已,犹如惊雷的隆隆声响从地底滚来,温雪蝉脚下的血海拍起浪潮,卷起的浪涛霎时遮了他们视野中的天,收起所有人惊异的目光,头也不回地向来处归去!
天上那只魔域之眼便静静让血泪爬进眼眶,无声地俯视一切。
晏困柳垂着眼,风卷起过腰乌发,几缕细发擦过眉弓鼻梁,遮掩了晦涩神情。
“哥哥满意吗?”阿荼歪下头,看向身旁人的目光被那发丝吸引,他心念一动,刚想去别过那鬓发,便是啪的一声脆响。
他拍掉那只魔爪,青纱广袖抬起手肘的动作滑落,皓腕上那象征禁锢的烙印得以显露,漆黑花纹勾勒出一只脆弱蝶翼,紧贴着微微泛红皮肤,分外招摇。
晏困柳眼珠都没动一下,冷声:“别碰我。”
阿荼笑意淡了淡,眼眸晦暗一瞬,在转眼见到青年腕上的烙印后才稍微明朗些,“哥哥要看到何时?说实话,这让我有些嫉妒了,从见面起,这双漂亮的眼都没有这样看过我呢。”
“若是哥哥再看向这些人……我怕是要反悔,去杀了他们。”
“……”
阿荼指尖魔息陡现猩红杀机,微微一动,那缕魔息霎时飞出锁住远处了一个小弟子的脖颈,眼仍瞧着他,含笑道:“哥哥?”
那小弟子登时缓缓拎起,那片登时一片惊叫。
“放下他。”青年终于动了动,掀眸看向他,“……我们走罢。”
其实晏困柳身上有着禁锢,阿荼大可以一招手,他就会动弹不得随人过去,但这人偏偏要他主动说出口,惺惺作态得好似他们将赴一场游乐的春日宴,而不是到互相折磨地到地狱去。
阿荼满意了,收回魔息,将手伸到他面前:“我不知这只手会不会再失控去随便抓死哪只胆小鬼,哥哥还是抓着我点的好。”
疯子。
晏困柳冷冷地咧他一眼,搭手上去,在将要转身的瞬间,心尖莫名一动。
那点奇异搏动和热度在新添的禁锢被压得极其细微,像是心上的猫耳朵轻甩了下,抖出细细的绒毛。但他还是感觉到了,脚步顿住,眼眸不由自主地转过去——
“晏困柳。”
这瞬间,呼啸的风勾住他的头发,将那不大的一声送到耳中,他对上了远处那道的熟悉的目光。
身旁人第三次停住,阿荼神情已经难掩不愉:“哥哥还在想——”
铮!
一道锐利刀影俶然飞来,擦着晏困柳的手而过,溅出血花。
是抱影。长刀竟径直砍断了阿荼的腕,徒留那只断手孤零零挂在晏困柳手上,扬起的嗡鸣顺之震进他浸入死池的麻木神经,让他眼眸微睁,直直看向来人。
仇欺雨神色苍白平静:“你跟他要去哪?”
晏困柳鼻尖灵敏捕捉那道独特的血气,率先看见仇欺雨手上不断滑下的血珠,往上手臂继承了数道撕裂伤,左肩的血洞触目惊心:“你的肩怎么……”
“你答应在房里等我,现在是要跟他去哪?”
“……”咚。他脊背轻颤,阿荼的断手掉在了地上。
仇欺雨笑了,墨黑眼眸沉沉同他对视:“你又忘了我的话。”
他的话音未落,便是砰的一声,裂天渊附近的天阶大魔扑来,尖刺猛地撞上抱影!
“小心!”晏困柳下意识向前,却被身上力道拦住。
“哥哥,”他的身后,那狰狞的断腕截面迅速长出一只新手,死死压住他的肩。阿荼眯起猩红的眼,幽然道,“他是谁啊?”
晏困柳哑然片刻,便见抱影利落斩碎那头魔物,仇欺雨脸颊溅上分不清是谁的血,踩过尸块,冲他伸手:
“跟我回去。”
晏困柳清晰地看到那掌中的小痣,呼吸一滞,与此同时,他身后气息骤然冷下,一缕沸腾的魔息化作具象,猛地刺向他面前的人!
仇欺雨侧身避过那道魔息,掀眸。
一妖一魔隔着一人相视,眸中皆是冰冷杀意,无形威压下沉,仿佛要将彼此剥皮刮骨。
阿荼面上没了笑,眼皮耷下,目光不动,话却是对晏困柳说的:“哥哥,我要杀了他。”
说罢,他手上现出一支诡谲骨笛,扑向裂口的魔物停住,扭曲身躯缓缓转向这边,魔眼迸发混沌猩红。
“不。”晏困柳反手抓住阿荼,整齐指甲深陷那皮肉之中,“裂天渊要关上了,阿荼!你若敢毁约杀人——”
他能感觉到仇欺雨不在状态。甚至可以说,很差,不止那些来历不明、未能愈合的伤,还有他,他通过同身咒带来给那人的沉重负担。
他不敢说两人对上会是如何的结局,他也不敢赌。
血顺着抱影滴落,仇欺雨又削一道魔息,视线穿过灰雾血雨,落在他抓着阿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