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我终生不会再见你,哪怕去死也行,”晏困柳手背绷出青筋,甲缝掀起溢血,细指地扒在阿荼身上,生生拉住了人,“听到没有!阿荼,现在停手,我们继续约定,我跟你走。”
有几只魔物被强大魔息滋养,新生的羽翼突出尖锐骨刺,按捺不住地袭去!
阿荼顿了顿,冷厉地扫了眼那边,转手一把箍住晏困柳,向裂口退去。
呲啦。
然也只是几息,仇欺雨带着抱影,自包围圈中浴血而出:“晏困柳,回来。”
晏困柳不明这人怎么就执着至此,阖眸喊道:“你别管我了!”
“……别管你?”
仇欺雨扯下嘴角,喉咙滚下一口血沫,墨眸紧盯着血口之下的那道身影,眸光沉浮,仿佛在重复着那句——
从你主动招惹我的那一刻起,就该做好了纠缠到死的准备。
他眼瞳溢出妖异的淡金,猛地将抱影劈入脚底山峰之中。刀刃上黑鳞浮现,经络迅速遁入山峰向下,连接天地灵脉!
他要拼着体内残缺的妖丹,现真身法相。
一瞬间,天地风云骤变,于中央聚成漩涡,沉闷而远古的吟啸传来,仿若木撞金钟,地上所有人皆不由自主地抬头,屏息看向雨云之中游荡的影子,神识受撼。
“你疯了!我说了别管我!”晏困柳胸膛的心脏狂跳,两人之间的联系将断不断,让他模糊感知到了那头的危险状态,“仇欺雨,停手,没有用的,我不会跟你跟你回去!这里面有我的冤孽,我不能——”他要清算晏府一夜灭门的帐,要阻止道界被提前百年的灾祸淹没。用他换裂天渊闭合是眼下再便宜不过的交易,也是他的机会,他必须跟阿荼走。
隆隆。天雷降。
“停下,仇欺雨!”晏困柳看着,呼吸急促地喊了声,呛进的空气割痛着他的心脏。
疯子,疯子。都疯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开始他就不该听到仇欺雨声音,停那一下。
“哥哥……”阿荼眯起眼,却被晏困柳打断,一把往后拽去。
“闭嘴,走。”
晏困柳唇间漫上铁锈味,话语狠厉而有气无力。他狠下心,回头快步,一脚踏进了裂天渊之中。
隆隆!
云间青雷滚下,一道真龙吟响彻天地,山顶通体的青龙法相乍现,古老遒劲的长身盘上,划出瑰丽曲线,向着即将闭合的天裂而去!
最后一线,锋利鹰爪勾上那条天裂,两势相冲,竟生生在那处天裂之上撕出了另一道裂痕!
但魔域之眼终究沉重阖上,天际熟悉的霞光血线回归,这次,上面多了一道浅红的新生疤痕。
外围逆流的血海俶然静止,千万卷流于空中凝固片刻,紧接着扑簌簌落下,死气沉沉地化入地面。
劫后余生的人们在道界各处,呆呆地仰头看天,低头看地,被骨肉恶臭熏得回神,下意识拧起眉后又倏然松开,茫然而惊喜地试探道:“……没事了?”
“关上了。”“真的关上了。”“发生了什么?”“它们都回去了,没事了!”“太好了……”
“……但师兄他还是死了。”
“……”
云海翻涌,雷雨倾盆,山峰上,仇欺雨撑刀在地,雨珠颤巍巍地坠着那对低垂眼睫上,眼底沉黑,他喉中血翻涌,再也压不住,一口咳了出来。
……
魔域。
晏困柳踏进裂天渊的刹那,就面冲着无垠血海软倒了下去。
心脏仿佛一只大手不断撕裂又重组,他耳边尽是尖锐鸣声,抽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两界之隔加上魔尊烙印在身的禁锢,成功使同身咒失效,让这具单薄身躯独自承受痛苦。
这痛苦很熟悉,像是他在上辈子地下室独自一人发病的时候,他不禁冒出一个念头:
他不会又要死了吧?
阿荼应该是拉住了他,没让他栽进成分不明的血海之中,喊了他几声,但他什么话也没听清。
所有画面在扭曲,逐渐泯入黑暗之时,一线光隙中涌出渊外的光景。
奇怪的是,他背向闭合裂口,其实并没有看见传说中的青龙,但那双金色龙眼的虚影重叠着出现,仿佛凭空烙印到了他的视网膜,伴随着耳鸣缓慢变色变形,钉入脑中。
眼看他要开始走马灯时,脑海忽地叮一声,冰冷的电子音犹如一针强心剂扎入他的魂魄:
‘叮!记忆彩蛋启动,正在传输形成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