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刚刚断续的叩门声,这种寂静反而更加可怕,寒意幽幽钻骨,叫人摸不准,单在封闭的空间等待不知什么的到来。
就在晏困柳想要弯腰安抚一下应激的瓦猫时,外面的人诡异地笑了声:
“我知道你在,哥哥。”
“为什么不理我,这么久不见,没有想我么?还是将我忘了,我是……阿荼啊,哥哥真的不记得了吗。”那声音渐渐浑浊,几度拉扯出,幽怨瘆人,“我走的时候,还特意给你留了字条和蝴蝶呢,那蝴蝶是我亲手编的,编得时候有些忘了,手指还被扎流血了——哥哥,你看见了纸条对吧……那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到了最后,变得成熟而嘶哑的男声反复道:“为什么,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讨厌我吗?为什么?为什么讨厌我?哥哥,我等了你很久……为什么?”
闻言,晏困柳不禁疑惑地喃喃了句:“纸条?”
留的蝴蝶,他的确见到了,在他枕头下面,但纸条是什么东西,这小孩走前给他留了话?
等等,纸条……
他眼前突然蹦出一个画面。
不会吧。
那张从书里掉出来被他随手丢掉的纸条……难道?
晏困柳的面色登时精彩纷呈。
上面那堆扭曲鬼畜的线条竟、然、是、字、吗?是字?他就算把纸盯出来个洞也看不出来啊这位弟弟,你不该反思一下自己那手好字吗,不知道的以为哪家少数民族的遗留古迹转头送去考古研究了——不对。
少数民族。
他兀地想起那荒无人烟的封禁之地,玄阴山——穆凉玉所言的魔尊又一转生之地。他们在山神庙翻出了村落遗留的祭祀残卷,现在将那上面的字迹同纸条一对比,好像、还真有点类似?
晏困柳:“……”
也许是等得太久,外面的人失了耐心,声音裹上压迫的寒意:“哥哥,回答我,跟我说话。”
他皱下眉。看来仇欺雨临走留下的结界还挺牢固,阿荼应该暂时进不来,否则也不会站门口跟他隔空对话这么久。晏困柳身无长物,也摸不清门外那个危险人物的状况,所以仍谨慎地闭着嘴,装没人。
良久,门外突然来了句:“你是在故意折磨我吗?”
“……”
“好罢,哥哥。我本想哄你过来,不欲逼你的。”门外的黑影动了动,缓缓道,“……屋里那个小东西冲我叫唤累了罢,想起来什么了?”
晏困柳还没来得及琢磨这话中深意,就见脚下瓦猫骤然猛冲出去,像是被压迫到了极点后的爆发,转眼撞上了门扉!
咚!
他惊道:“小瓦!”门被瓦猫撞得一颤,下一刻,那门竟吱呀一声,从外打开来!
滴答。
青瓦檐上滑着成串的血珠子,噼里啪啦地落了满地,汇成阴郁的水泊,高大的人逆着光站着,衣袍迤地,右眼一只单片镜反出鬼凌凌的白光,纤细的金丝架消失于鬓侧卷而浓郁的乌发。
他微微俯身,轻易抓住扑上来的小玩意儿,漆黑魔气缠绕而上,瓦猫登时发出一声惨叫。晏困柳心里一揪:“阿荼,放开他!”
阿荼翘起苍白的唇:“终于肯唤我了。看,它在我手里闹腾得厉害呢。”
晏困柳直直看向门口的人:“你什么意思……”
——其实给他几秒时间,他也就反应过来了。早离开巽风小院不在她身边的阿荼,怎会跟这只在晏府小庙点化的瓦猫相识呢?
“我去过你的家,哥哥。”阿荼仍站在门口,笑意愈深,漆黑眼珠里嵌着一缕奇异的红,坦然道,“那里很漂亮,不愧是你长大的地方。”
轰隆!仿佛一道无形的雷响在晏困柳耳边,震耳欲聋。
他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你、去那儿做了什么?”
阿荼恍然似的:“啊……哥哥这么想知道吗,既然如此,那就来借这小东西的眼瞧一瞧吧。”
说罢,那只苍白消瘦的手猛地收紧,突出的骨节仿若锋利剑刃,瓦猫霎时痛苦的绷紧身体,尖细地叫起来。它黄澄澄的圆眼几乎要裂了滚出眼眶,几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猝不及防地响起,大嘴涌出鲜血。
“不!”晏困柳立刻向前冲去,嘶吼道,“住手!”
阿荼歪下头,慢半拍地松了手。
咚。瓦猫的尸体落下,仿佛一块抹布似的摔到地上,死不瞑目。晏困柳的眼前倏然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