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在沐浴过后把她们送回闲雀居,等她们两个也沐浴完,时间已经到了正午了。
白川因为上午这回事情绪一直不高,也不太说话,吃饭的时候任由五条悟和小怜闹腾,自己随便吃了两口,中午倒头就睡。
“她没事吧?”五条悟问道。
小怜摇摇头,表情里带着些许怨怼。“应该没事,老师她被你这么折腾,已经很累了。而且她从今晨起便腿疼得厉害,大概是要下雨了。”
“她的眼睛和腿到底是……”
“怜——”屋内传来老师的轻声呼喊,于是小怜没睬他的话,转头进去了。
下午的时候,五条悟又出现在闲雀居。他走进去的时候小怜似乎正在老师的指导下写什么东西。见到他来,又飞快地收起来。
“不错啊,白川大人看起来精神好多了,腿还疼吗?”
“……承蒙您的关照,已经好多了。”她微微笑着一点头。
“这是药方。”他把一个脏兮兮的、折得很小的纸块块展开,成了撕下来的半张纸,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小怜用两根手指接过去,嫌弃地看着上面密集的折痕和脏污。
“怎么弄得这么埋汰?”
“要拿到这张药方是很不容易的。名义上硝子是给我看的诊,她写的药方还要被拿去存档、复检,所以药方上只能按照医治风寒来写。她得找个没人盯着的时间写出真正的药方,再在返程的路上丢在我和她约好的地方。”
“然后我再等队伍过去之后把药方捡回来,所以就变成这样了。”他说完了,小怜还是一脸嫌弃,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
“反正只是药方而已,上面的字看得清不就行了?”
“好吧好吧。”小怜朝白川伸出手,如愿拿到了那个小荷包。
她先从里面掏出一把小秤,随后开始对着药方从里面抓药。很快她就把药全部抓齐了。
“诶?”小怜又对着看了一遍。
“怎么了?”五条悟问道。
“这个药方……和老师您自己琢磨的那副很像诶。”
“治骨伤的方子确实不多。不过还是按照家入大人的来吧。”白川笑了一下,这个笑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好啦好啦!今天天气也不热,和我出去玩吧,白川大人。”五条悟朝她伸手。
“咳!”小怜突然用力地咳嗽一声。
“悟大人,您不是很快就要御前比武了吗?”她没有抬胳膊配合他。
“是啊,怎么了?老师关心我啊?”五条悟笑着朝她贴过去。
她熟练地用扇子将他推开。“比起带着一个闲人四处游荡,此时您更应该加紧练习吧?”
五条悟用自己的脸颊肉抵着扇子思考了一会儿:“嗯……不需要吧?”
“何出此言呢?”
“当然是因为老师教得太好了呀。”他脸上漾起一个灿烂的笑。
“您过誉了。在下自认为担不上良师的名号,那七年没有耽搁您已是万幸。”她把扇子收走。“御前比武关乎您和整个五条家的身家性命,还是该仔细些好。”
“老师,这短短七日可不会对我二十八年的修行造成什么影响。”五条悟笑着,还是把她抱上轮椅。没有再等她说什么,就推着她走出去。
“白川大人今天想去什么地方?”
“您来决定就好。”
“诶——那我想带你爬山,山里很凉快,还有瀑布,以前你经常带着我跑到那里戏水。”五条悟稳稳地推着轮椅。
“很可惜,在下行走不便,石阶又陡滑,怕是直到太阳下山也走不到山上去。”
“没说让你自己走啊,我这不是推着你嘛。再说了,从前你和小师妹是怎么翻山越岭的?”
“无论多高的山,想绕总是能绕过去的。况且夫诸非俗物,总是奔月而去。”
“原来那两只白鹿叫夫诸啊。它们去哪里了?”
“夫诸天性喜水喜月,此刻大概正卧于某处净潭之中。”
五条悟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带白川上山,而是推她去了竹林中的那个小亭。
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轻笑一下。“此处……是我们相遇之地吧。”
“是啊,你竟然还记得。”五条悟把轮椅推进小亭,停在桌边,自己也坐下。“在我们相遇之前,我可是整整等了你三夜呢。”
她有些讶异。“您在等我?为何?”
按照五条悟的话说,他们不是已经有十余年未见了吗?为何他会知道她何时出现在何处呢?
“嘛……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和二十年前我们初遇时那样,突然在一个雨夜骑着白鹿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成为了我的老师。”
梦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昭示未来的事,可这个梦分明不准——她自从断腿之后就再也没骑过夫诸了。
也就是说,这个梦大概只是他突然涌上心头的思念而已。
因为这样飘渺的思念,他便可以整夜整夜地等待一个或许并不会出现的人吗?那这份感情未免也太过沉重了。
“那还真是巧合。那夜小怜起得早些,先行赶路,所以才不小心闯入您的结界。”
“在闯入我结界的这天,老师本来是要去哪里?”
本来是收到一名熟人的邀请,赴约观看七日后的御前比武。
她隐了自己的真实缘由。“本来也只是想着去平安京四处逛逛。上次小怜来平安京时年龄尚小,这次是想让她开开眼界。”
“哦~也就是说原本你也会在平安京停留到御前比武之后?”
“正是。”
五条悟的笑容变得微妙起来:“哈,那我会为了让老师看到一场漂亮的比试而拼尽全力的。”
“您无需为一个十余年都不见的人做什么。”
话一出口,他们两个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御前比武可不是平民百姓想看就看的。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这就说明她拿到了请柬。
怪不得她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要和禅院家主进行御前比武的五条家主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她本来就是来看御前比武的。
五条悟开始自顾自地分析起来:“诶……是谁给老师的请柬啊?五条家的请柬都是我发的,肯定不是五条家。难道是禅院家?也不对。要是禅院家的话,你肯定不会同意住在我家了。”
“不会是……天皇吧?”他笑着问她。“老师,是天皇请你来看的吗?”
她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对了。“您多虑了,陛下还不至于把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残废奉为座上宾。”
“嗯……倒也是呢,那家伙只喜欢伏在他膝前摇尾乞怜的家伙。那你是受了谁的邀啊?”
不是五条家,不是禅院家,也不是天皇,剩下的可能大概就是国师一派和加茂家这两股势力。
不管是加茂家还是国师那一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贪污腐败,欺下媚上,结党营私,五条悟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厌恶他们。他不想去想象他的老师如今真的和这两派有瓜葛的可能。
“不论在下是收了谁的请柬,最后也不过坐在那里凑数罢了,又有何重要的呢?”她的扇子慢慢遮住她的下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