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穗走出卧室,脚在客厅的地板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于是她立刻停在原地。
“悟,麻烦你现在先不要把她放到床上。”
五条悟点点头,自己坐到地板上,让小怜躺在自己的怀里。
百穗快速地去洗了澡,去卧室换了衣服,又拿出五条悟的干净衣服挂在门口,去吃了药,然后抱着小怜的干净衣服朝他们走过去。
“你去洗吧,衣服挂在那儿。”她从他怀里接过小怜。
五条悟点点头,也去了浴室。
百穗小心地把小怜溅上一点血的脸蛋擦干净,给她把血红的衣服换掉,然后抱到床上,又收拾了一下家里弄出的血迹,之后便坐回小怜身边。
上次小怜睡了一下午,不知道这次会睡多久?
等五条悟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百穗还坐在床边守着她的女儿。
百穗回头看了他一眼,入目是他毫无遮挡的腹肌,顿了一下又别过眼去。
“……不要不穿衣服就走来走去。”
“诶——因为头发刚刚还在滴水嘛。”五条悟坐在她旁边,把头发擦干,然后伸手把百穗的衣领往下扯,露出那个骇人的伤口。
还是没有恢复。里面已经愈合了一些,可皮肤还没有闭合,看起来是一个黑洞洞的开放豁口,边缘还在渗血。
他有些担忧。“需不需要处理一下?”
“没事。”百穗摇摇头,朝他安抚地笑一下。
五条悟赤裸着上身,只戴着那枚戒指穿成的项链。百穗第一次知道他原来把它一直戴在身上,所以总是忍不住去看那个蓝蓝的可爱的小东西。
五条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就坐到她的旁边,微笑着朝她伸出手。“我的戒指是不是在你那里?”
百穗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带着黑宝石的戒指。五条悟的戒指她戴的话会变成只能戴在大拇指上的扳指,所以她只是一直放在口袋里,每换一件衣服都会把戒指转移阵地。
“我们换回来吧?”五条悟看见她也随身带着戒指,笑着说。
她摇摇头。“小怜不喜欢你,我戴了她会生气。”
“诶~怎么这样。”五条悟撅起嘴,没有强求。
他摸摸她的头发,发现还是半干状态,就顺手也给她把头发擦干了,然后开始玩她的头发。
百穗一扭头把自己的头发解放出来。
“好了,别玩了,现在就去把手上的工作推掉,然后好好地睡一觉去,不要勉强自己。”
确实,刚刚的刺激太过不同寻常。与连续工作的劳累感不同,这种从灵魂深处泛出的疲惫无法被反转术式治疗,五条悟现在都觉得自己有些虚脱,好像一天连开了好几次领域一样。
不过他不打算休息。
“我是第一个看到你的本来面貌的人吗?”五条悟没有动,坐在那里笑着问。
百穗摇摇头。
五条悟有些惊讶。“竟然还有人啊,那他还活着吗?”
一般人根本接受不了百穗在那种状态下的接触,恐怕在碰到的那一瞬间就会抽空所有力量死去。
“活着呢,就是真人。”
“诶?”
“是我强迫给它看的。因为我一开始不知道该怎么变成人形,所以在找办法的途中用它来当实验品了。它就算被我烧的只剩下一点,但只要没完全死,就能很快恢复,而且还能分身,总之是非常好用的实验品。”
“所以它才那么恨你啊。”
“恨就恨吧,反正它这辈子是拿我没办法了。”百穗随意地说。
五条悟从身后抱住她,胳膊环着她的腰,将下巴放在百穗的肩上,闻着百穗刚洗过的头发的味道。
他忍不住轻掐了一下她的腰。
真神奇。那么具有杀伤力的一片海洋,与眼前这名身形瘦削的母亲竟然是同一个人。
百穗大概付出了相当多的努力才找到了这种办法吧?
在她真的稳定人形之前是如何度过那段辛苦的时光的呢?她又是如何想到用那种近乎残忍的方式使自己维持人形的呢?
“百穗,小怜说她经常会那样,你每一次都需要这么做吗?”
百穗点点头,随即眼神黯淡了一下。
小怜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她真的是生病了吗?还是说这是某种针对灵魂的诅咒?”虽然五条悟这样说,但他并没有在小怜的身上发现咒术的迹象。
“……”百穗犹豫了一下,看着还在昏睡中的小怜。“我们不要在小怜面前说这些。”
“她都睡着了,有什么所谓?”
百穗偏过头去轻吻了一下五条悟的侧脸。
他的灵魂到现在还没有平静下来。
“悟,你真的该休息了。”
“真要这么说的话你也是。”五条悟在百穗的颈窝里蹭了一下。
百穗的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即使她努力让自己咒力运行平稳,五条悟也知道她此刻在忍受疼痛。
“……我习惯了。而且我得观察小怜的情况。”她看着小怜身体里还没有平复下来的灵魂。
“为什么要习惯?喊出来才比较好吧?”
百穗觉得有些好笑。
过去的经历完全让她喊不出来。
是喊给真人听,让真人拍手叫好地嘲讽她?还是喊给小怜听,让小怜这个心疼妈妈的孩子号啕大哭?
而且不管喊给谁都没有意义,灵魂受的伤哪怕连反转术式也无法修复,只能等它自己慢慢愈合。
“喊出来也没有意义,又不会不痛了。而且不停地重复‘痛’,只会放大对痛的感受吧?”百穗说。
“嗯……也有道理吧。”五条悟又蹭了一下她。
“不过我想听你喊痛,或许不是因为我有治疗你疼痛的方法。我只是想要你更依赖我。安慰你,让你变得高兴,不再聚焦在痛苦上,这种事我还是能做到的吧?”
她扬起嘴角。“可我已经足够依赖你了,我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
五条悟很轻地用胳膊勒她一下,使她距离自己更近,随后语气变得有些委屈:
“没有这回事哦?百穗,我可不觉得是这样。我一点都不觉得你麻烦,我也不觉得你很依赖我。你曾经说你只想和我分享幸福,可是我想更多分担你的痛苦诶。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我爱你都爱得很迷茫。”
“……”百穗哑然失笑。
那是因为那些事只有自己知道,只有自己能做到,而且自己也选择了那条路,所以必须努力地去做才行。
毕竟世界上又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可是五条悟不一样。
他的耳朵明明值得听到世界上所有人对他的夸奖、赞美与喜爱,明明应该使他更幸福,更自由,而不是被自己这个病人的呻吟给占满了。
她语气无奈。“悟,我觉得关于这件事我们十年前就在吵了。现在还在吵简直是显得我们毫无成长一样。”
“那又怎样?不过十年而已。再说了,这又不是吵架。难道你现在在生气吗?”五条悟毫不在意。
“不,并没有。”百穗摇摇头,随即叹了口气。
她真是拿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