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半,五条悟出现在百穗家门口。不用想也知道百穗现在不会给他开门,所以他直接从空中绕了一圈观察状况。
两个卧室的窗都关着,还拉着窗帘,阳台窗虽然没完全开,但给他开了一道小缝,不知道是不是小怜那孩子给他留的。
五条悟把窗推开,跳进去。客厅没人,那就是在卧室,还是在关真人的那间卧室。
卧室被设下了一个结界,一如既往的高水平。
他研究了一会儿,发现这是和天元那种结界一个类型的,不管他的攻击多么大力都打不开。
没有过多纠结,他去了盘星教一趟。
“杰,借我天逆鉾用用。”
从他解封之后,天逆鉾和狱门疆就一直由夏油杰保管。五条悟不担心夏油杰会拿天逆鉾对付他,所以也没有在意。
现在看来,还好他没有在意。
“怎么突然要这个?”夏油杰对挚友的突然造访有些困惑,但还是去自己的武器库把天逆鉾找出来给他。
“谢了。”五条悟一点头,眨眼之间就离开了。
夏油杰只能叹了口气。
对他也不能说的话题,那就是关于百穗咯。
百穗,你不是远离咒术界了吗?现在又遇到了什么事情呢?
五条悟回到百穗家,一刀划开结界,推开门,里面浓重的血腥味让他皱了皱眉。
屋里没有开灯,拉着窗帘,光线昏暗。
百穗就抱着昏睡的小怜,坐在中间的地上,低着头不停地吟唱着,地面上一个隐隐发光的法阵在她的吟唱下不断成型。
五条悟的目光从下向上移,先是看到了那一滩惊人的血泊,又看到了她被染红的吊带裙,再往上看才看到了她胸前插着鸣魄。
那把刀深深穿透了她的身体,从后背露出一点刀尖,看起来还在身体里搅动过,形成了一个血洞,血就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不远的地上放着一段五彩绳编成的绳索,这是用百穗自己的咒力做成的咒具。
她的皮肤也不太对劲,像是在“流淌”着,皮肤伴随着血液一起缓慢地离开身体,好像奶油混合着草莓果酱。
那是什么?她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这个法阵又是——他用六眼看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
这是关于灵魂的法阵,是百穗把自己的灵魂拿去修补小怜的灵魂的法阵。
五条悟看不到灵魂,只是通过法阵中的咒力分析出来的。
这就是她救小怜的办法?把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切掉,当作原料去修复小怜的灵魂。
所以她胸口才会有一个反复受伤的疤痕,所以小怜才能看到她的记忆。
小怜是由一部分小怜和一部分百穗组成的。
疯子。
这么破坏自己的灵魂,她难道不怕自己会死吗?
五条悟睁大了眼睛,他把天逆鉾放到一边,想要上前。
百穗看清来人,眼里划过一丝慌乱。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谁告诉他的?是小怜吗?
百穗没有停下吟唱,而是焦急地望向一边的真人。
真人,去拦住他!
真人明明看到了她的眼神,却吐了吐舌头假装自己没看见。趴倒在地上的血泊里,它伸出舌头去舔了一下百穗流出法阵范围外的血,故意惹她生气。
百穗只好把手抵在法阵上暂停进度,皱眉看着五条悟。
“悟,别……过来。”她的声音因为疼痛和虚弱有些不稳。
她的皮肤依旧在流淌着,并且因为法阵暂停的原因崩坏地更加迅速。
她研究用来帮助天元的方法,竟然首先实践在了她自己和小怜身上啊。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百穗。”五条悟蹲在她的面前,与她平视。
他记得百穗曾经在高专底层因为说了不能说的话而灵魂被撕裂,那时候简直是立刻失去了战斗能力,没想到现在竟然能在这种状态下继续完成复杂的法阵。
六年不见,百穗伤害自己、忍受痛苦的技能都变得更加娴熟了呢。
可五条悟唯独不喜欢她这样的进步。
百穗原本就痛得颤抖,现在颤抖得更加厉害。
五条悟把手按到法阵边缘。只要再往前一点,使用他的术式,这个还没有完成的法阵就会被他毁掉。
百穗看着他的动作,疯狂地摇头,眼睛里立刻盈满了泪珠。
如果他这么做的话,小怜会死的!她爱的一个人会害死她爱的另一个人!
她会失去小怜,也会失去悟,她会崩溃的。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恐怖,介于灵魂与实体之间,一定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定吓了五条悟一跳,一定让五条悟想起了那些朝他挑衅的咒灵。
可是她只是想救小怜而已。
她没有办法。
她也不想在他面前变成这副样子的。
她慌乱地哀求他。“悟,就算你想要祓除我,也让我做完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我……我没有害过人的!”
五条悟没有说话。
百穗怎么会这么想?他明明根本没有想祓除她。
“求你……求你……我只是想救她。你看看小怜,看看这个孩子!她多么可怜啊!”
五条悟看到她的眼泪掉出来,滴落到她苍白又溅了血的脸上,带着她的一小块皮肤一起掉落在昏睡的小怜身上,随即消失了。
现在阻止她,这一次法阵会前功尽弃,百穗也就白白受伤了。
于是五条悟沉默着后退一步。
百穗感激地看他一眼,把手拿开,继续法阵。
她忍受着灵魂撕裂的痛楚,不断地吟唱着。随着吟唱,她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在被剥离。灵魂一缕一缕从胸口处的血洞飘出来,通过小怜身上的裂缝进入她的身体,又在百穗的控制下一点点把小怜将要崩溃的灵魂修补好。
小怜……小怜!妈妈多么希望自己能给予你的是妈妈最快乐的一部分,妈妈多么希望自己能让你永远快乐……可是这没办法选择。
小怜,对不起。
终于,小怜身上最后一丝裂缝也被修补好。
百穗紧张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她笑了一下,小心地低头吻了吻那个孩子,然后把她轻轻放到一边的地上。
好痛。
真的好痛。
她用自己仍在流淌的手握上鸣魄的手柄,咬着牙向外用力。
她已经破坏自己的灵魂太多次,而且相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哪怕是她这样特殊的体质也有些吃不消了。
再加上沾上血的手柄有点滑,她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把那恼人的东西从身体拔出去,反而痛得全身颤抖。
……这该怎么办?她疼得眼前模糊,一时间想不出好的办法。
下一秒,手柄被五条悟握住,并不温柔地拔了出来。
“呃——”百穗胸口一痛,撑在地上,血从伤口处流了出去。然而很快流出去的就不只是血,而是更多崩溃的身体组织。
这个身体已经无法维持了。
百穗用模糊的视线看着五条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