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转身，松井又摸起手边的一个瓶子冲上来，五条悟没理他，而是用了术式。
酒瓶转了个方向，以一个无视物理规则的方式在空中碎裂了。
百穗一蹙眉。
完蛋。
松井一飒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碎裂的瓶子，愣住了。
“你也是？”
“……是什么？”五条悟俯视着他。
松井一飒没有答话，而是讽刺地笑起来。
“你们还真是……”灾星找灾星，怪物找怪物。
百穗一瞬间把他按在地上，语气严厉起来。“请您不要乱讲话，不要把对我的怨恨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悟，你先回去看着小怜。”百穗把钥匙抛给他，五条悟接住，却没有动。
松井一飒被百穗压着，身边一下子被很清淡的香味笼罩住，他看到百穗的长发垂下来，露出那张和普通的人类毫无区别的脸。
两只耳朵，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压着她的这个女人似乎并没有比别人多些什么或者少些什么。
可她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出那些违反常理的事情，她绝对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恶魔，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他好像疯了一样低声笑起来。
“怪物……”
百穗一时没有收住手，把他弄晕了。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有些低落地看向五条悟。
“抱歉，害你也跟我一起被骂了。”
五条悟摇摇头。“我不在意。不过你到底怎么惹他了？我现在很好奇。”
“……没什么。”百穗摇摇头，拍拍手上的灰尘，拿过他手里的钥匙。“回去吃早饭。”
百穗打开门。
“妈咪！！”小怜哭着扑过来。
“怎么啦，我的小宝宝？”百穗惊讶地蹲下，把小怜抱在怀里托起来。
“妈咪！！”小怜趴在百穗的肩头，深黑色无神的眼睛看向五条悟的方向。
你这么久都不回来，我差点以为你被五条叔叔带走了！
五条悟笑着向前凑近小怜。
“怜，你不会在担心你妈妈跟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吧？”
“啊？”百穗愣了一下。
小怜哭得更伤心了。
“……真的吗？”百穗忍不住抽抽嘴角。
小怜抽泣着默认了。
“小怜，妈妈是绝对绝对不会离开你的。”百穗抱着小怜，难得有些无奈。
小孩子的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啊？
小怜点点头，抽泣着拽住她妈咪的头发。“妈咪，你不要离开我！”
“不会的不会的。赶紧来吃早饭吧，要不然都要凉了。”百穗抱着她去洗了洗手，又走到桌前坐下。
小怜不想自己坐到凳子上，借着自己这个哭劲，一直可怜巴巴地窝在百穗的怀里。
百穗叹了口气，还是一口一口地喂她。
五条悟很快把自己的早餐吃掉了，很愉快地拍拍手。
“感谢招待！”
百穗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去擦擦嘴。
“我得走了。”擦完嘴，五条悟有些不情愿地说。他很想很想一直待着这里望着她，可是不行，万恶的工作还在等着他。
百穗用自己沉沉的眼睛望着他，眼里涌动着情绪，可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你还会来吗？”小怜扬扬头，问道。
五条悟笑起来。“你想听什么，怜？我再也不来了？”
小怜点点头。
五条悟摇摇手指，笑容加深了。“很可惜，我还会再来的，再来和你妈妈一起～”
“真的？”百穗问他。
“你觉得呢？”五条悟看着她，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些高兴的神色。
他看到她的眼睛里确实有着一些可以称之上是期待的表情，但里面还有百穗始终无法舍弃的别扭：
“就算你来，我和小怜也不一定在家。”
昨天晚上的相处其实百穗有很多时候都不太高兴——被他逗哭、被他逼问、被他欺负、被他扯了衣服之类的，但百穗现在依然期待他再来，这让五条悟觉得幸福，于是他的语气里忍不住带上笑意。
“诶——你要去哪里呢？”
“要看小怜想去哪里玩。”
“那加个联系方式？”
“我没有那个。”百穗摇摇头。
“没有？”五条悟很惊奇。怎么会有人没有联系方式的？“那你从哪找的充电器？”
“台灯。”
“啊！我晕。”五条悟作势晕倒在百穗身上，被小怜狠狠瞪了一眼。
“因为我用不到嘛。”百穗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我去给你买一个。”
“我真的用不到。”
“现在用得到！我要和你联系呀。”五条悟飞速地出门，又飞速地回来，在外面敲门。
百穗把他放进来，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先用着这个。”
留下这么一句话，他飞快地出门，但还没把门关死就又折返回来。
“忘记带东西了？”她问。
“没有。”他摇摇头，“只是有句话想和你说。”
“什么？”百穗不解地歪歪头。
“能够再和你见面，能够再次见到你，这真是世界上最令人高兴的事情了。”
他脸上洋溢着一个温暖的、像太阳一样的笑，几乎让百穗愣住了。
「我也是。」她心里立刻就这么想。可是她一时之间没有说出口，好在五条悟似乎也没有期待她回答，很快就又撤身出去，把门关好了。
百穗回过神，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密码是五条悟的生日，屏保是他新鲜出炉的自拍，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也是他，于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五条悟脸上一直挂着无法掩饰的笑容，很快乐地蹦跳着走到不会泄露百穗家位置的距离才让辅助监督过去找他。
他给夏油杰打了个电话。
“你是真的找到了，还是又在开玩笑？”电话那边，夏油杰坐在办公室里失眠了一夜。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在哪里？”
“暂时需要保密。”
“悟，你不会是想她想得出现幻觉了吧？”夏油杰头痛地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
按理说悟的反转术式在时刻运转着才对，怎么现在也开始说着这样的胡话了？
五条悟撇撇嘴。“才不是呢。昨天晚上我就住在她家，我盖着她的被子，她哄我睡的觉。今天早上我吃了她做的早餐，现在还觉得胃里很饱。难道这也是我能幻想出来的？”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很难相信一个由他亲自收尸的人还会再活过来。
这是怎么做到的？
百穗现在……还是人类吗？
辅助监督的车到了附近，五条悟开了车门坐上车。
“那她……过得怎么样？”夏油杰很委婉地问。
“嘶……”五条悟吸了一口气，思考着。怀孕生子，独自照顾孩子，住在一间小小的出租屋里，靠赌博赚房租，去黑诊所拿药，身体还出了问题……
怎么想都算不上好。
不过……
五条悟想到了她看着雾见怜的时候，脸上总是不自觉露出的笑容，那是她在他们面前很少露出的。
她一直在渴望的、一直想要的、一直追寻的东西——家人，她现在已经有了。
“可能……她是幸福的吧。”五条悟说。
听了这句话，夏油杰沉默了。
幸福。
百穗是夏油杰的印象里最不可能获得幸福的人了。弱小、自傲、独断、别扭、爱钻牛角尖、总是把身边爱她的人推远，有总是有许多秘密。这样可怜又可恨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幸福呢？
可是悟却说她现在很幸福。
七年，她抛弃所有人，让所有人在苦难中挣扎，自己却获得了幸福。
哈。
那百穗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们呢？
“……是嘛。”他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
“总之，帮我告诉硝子一声，你们两个要保密，谁也不要说。等我先把百穗的事都弄明白，我会带她去见你们的。”
“嗯，我知道了。”夏油杰挂掉电话。
什么啊。
白川百穗。
你竟然真的还活着，而且竟然获得了自己的幸福。
夏油杰看着眼前，名为“白川百穗”的幻影终于彻底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