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种地步了?
羂索将符咒碾碎,再次奔袭上去。
几次符咒攻击过后她便可以确认,白川百穗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
她向后蓄力,在拳头上灌满咒力,然后朝百穗的伤口打过去。
她没有躲开,眼睁睁看着羂索的手深深陷入自己腹部的伤口,将符咒打散。
百穗向后摔倒,一股腥甜涌上来,鲜血从她的嘴里涌出来。
但她笑了。
一个高水平的、具有极强毒性的切割符咒从身后刺穿了羂索的胸膛,随后从她胸前炸开,给她开了个大洞。
胀相有毒的血曾经让里梅这种能使用高水平反转术式的术师倒下,禅院直哉给百穗下的毒让硝子忙活了一整天,这就说明了“毒”即使对于能够使用反转术式的术师来说也是相当棘手的事。
她之前一直用普通的符咒掩饰自己的水平,就是为了让羂索放松警惕。
羂索的行动迟缓了两步,百穗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迅速地冲上去,将鸣魄砍上她的脖子。她在最后一刻向后下腰,鸣魄擦着她的脸划过,把她的脸割出一道很深的裂口。
随后羂索后退两步,踉跄着站稳,吐出一大口黑血,眼前立刻黑了。
百穗跳到半空中,将鸣魄刀尖朝下,借助重力和咒力朝她刺去。羂索被毒得看不见,只是凭本能将手抬起,使用反重力将她弹开。
百穗被弹出去十几米,周围隔了人群,暂时与羂索拉开了距离。
白川百穗很美丽,可是美丽的同时就代表着她很危险。想要获取这样的猎物,就必须承担被猎物反杀的风险。
羂索的胸口慢慢复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腕的动脉深深割破,中了毒的紫黑色血液流了出来。
反正她会反转术式,再造新的干净血液就是了。
而且——她双手合十,指尖朝向百穗的方向,流出的血瞬间被压缩成了高速运动的血线。
她能给自己解毒,白川百穗可不能。
“穿血。”
百穗来不及离开,刀打到血线上,被震得嗡嗡直响。
好重!!
血线像激光枪一样切割着周围的一切。
因为她会反转术式,所以打法豪迈,对流出的血毫不吝啬,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被压缩着,弥补了因为距离而变慢的速度。
百穗连续将血线弹开,寻找着接近羂索的机会。
血线太密集了,她下意识往向旁边躲开,可是她又意识到,如果她冲向人群,那些普通人都会因为在穿血的射程中而被射死,于是她只好又跳回空地,与人群拉开距离,用刀接住血线。
百穗咬着牙,她的左手颤抖着,颤抖着,面无血色,浑身用力使她的伤口流血速度更快了。
她多么希望自己右手的手指能够长回来,能够两只手一起握刀。
可是不行,刚刚自爆的时候她的五根手指已经全部炸飞了。
她多么希望自己的咒力能够像一开始那么多,能够用咒力弥补体力的不足。
可是也不行,她的咒力先是为了保护普通人用了大半,又在开领域的时候消耗了很多。
就连肾上腺素都消耗殆尽了,她爆发不出一点力气,只感觉到热量在不断流失,疼痛在席卷自己。
她只想要哭泣。
羂索今夜的一切都是为了消耗她,她的体力、咒力、理智、灵魂……经过漫长的战斗,百穗的所有能力都消耗见底了。
即使百穗还在硬撑着,她也已经没有成功的可能了。
百穗坚持了比羂索的设想还要长得多的时间,几乎要让羂索惊叹她的毅力。
可最终,鸣魄的白刃还是被弹开,血线像子弹一样贯穿了百穗的胸膛。
她的瞳孔骤缩,然后整个人被血线的惯性带着向后仰倒,后脑着地。
她仰躺在地上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一股血液。百穗知道,这是因为她的肺部被血线贯穿了。
她输了。
羂索朝她走过来。
“你现在还有机会,百穗。”他俯视着百穗。
“你赢不了的……夏油杰、伏黑甚尔、九十九由基……他们会杀了你的。之后还有乙骨忧太……你绝对赢不了的。”她的手无力地抬起来,乱摸了一把,试图捂住胸口的伤口却没有成功,一边呛咳着往外吐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哈哈。”羂索听到百穗如此虚无缥缈的话,忍不住笑了。
死到临头的、被绝望笼罩的、已经失去了理智所以连狠话也放不出的百穗还真是可爱。
“你忘了吗?我可是看到了你的记忆。如何杀死九十九由基,我清楚得很。至于夏油杰和伏黑甚尔,如果他们能杀得了我,上次我为什么还能离开呢?乙骨忧太就更是可笑了。他现在才几岁?七岁?八岁?里香应该还活着吧?”
她想了想,眼睛一弯,几乎要笑出声。“我的儿子悠仁都能把他一拳揍翻。”
“你一定会输的。他们连两面宿傩都杀的了……”百穗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了,她依旧不断流着泪,声音很轻,只是喃喃地说着。
她早已绝望,这些话并不是为了威胁羂索,只是为了哄好自己而已。
可是羂索此刻被胜利的幸福所笼罩着。她从头到脚都飘飘然起来,已经觉得自己不受重力的束缚,几乎要长出一双西方神话中圣母玛利亚的翅膀和光环,抱着百穗这个可爱的圣子升上圣洁的天堂了。
因此,她得意忘形了,也变得更加刻薄——她执意要打碎百穗所有的美梦:“能杀掉两面宿傩是因为有五条悟和乙骨忧太那样的家伙在,哦,还有悠仁。”
她看着百穗那张失神的脸,猜到百穗大概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就蹲到百穗身边,凑近她,笑着与这个将要死去的小妹妹耳语。
“百穗,你放心。等你死了,我就会把那些碍事的小孩全部杀掉。我会记得用你的脸,用你的身体,让你的名字被所有人记住。”
“让所有人都记得你是一个可以媲美两面宿傩的诅咒。”
除了脸上的泪一直像小河一样在流,百穗依旧没什么反应。
她脸上没有露出更多的绝望,还是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似乎打算就这么慢慢死去,这让羂索觉得有些无趣。
虽然体温已经下降了,但是明明还在呼吸着。
这人还没断气,为什么就不理她了?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百穗这一个能够理解她的人呢。怎么能不好好听她讲话呢?
好不尊重人。
好寂寞。
于是羂索把手伸进进百穗腹部那个她亲手制造的伤口里,想要得到一点反馈。
“呃……”伤口被撑开,肌肉撕裂,碍事的肋骨被折断扔在一边,身体里的器官被整个攥住,用力拉扯着,几乎要分了家,躺在地上的人终于因为这巨大的痛苦而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百穗,你打算就这么自暴自弃了吗?说些什么吧?”
“关于你生母丢掉你的事之类的,”
“关于你妈妈是怎么死去之类的,”
“哦,还有,关于你是怎么害了五条悟和你周围的人之类的,”
“不是还有许多事可以说吗?百穗?”羂索饶有兴趣地在她身上摸来摸去,捏来捏去,抓来抓去,仔细感受着百穗身体内部比自己要凉一些的体温和有些滑的手感。
上次接触到人类的器官还是一百五十年以前,那个为她生下九个没用的孩子的人类。
最后一个死胎她无论如何都产不下来,在床上叫了三天三夜。
所以她就用刀割开那个人的肚子,「亲手」把那个死胎取出来了。
很可惜,她本以为那个孩子会特别一些,可没想到那个死胎和前八个一样厌烦又无用。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记得了,从一开始就没问过。
不过也不重要。
反正百穗的名字她会好好记得的。
周围还活着的人都不敢看这幅血腥而惨无人道的景象。还有的人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哇哇大吐起来。
“羂索……你坚持了一千年……难道……不觉得……辛苦吗?”
百穗被这样反复折磨着,终于开口说话了。即使说的话与羂索提起的话题没有什么关系,羂索也很高兴。
太好了!百穗你还能说话啊。
“当然觉得辛苦!不过我的心中有信念在,所以可以一直走下去。”
“你难道……不是为了(兴趣)?”最后几个字百穗已经发不出来了,囫囫囵囵地憋在嗓子里。
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模糊又摇晃的视野中入目可见的只有羂索的笑脸和羂索手中自己的内脏,她知道她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不过,即使她没有说出来,羂索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为了兴趣,兴趣就是我的信念,为了兴趣而活,这才是有意义的人生。”羂索说着,又自满起来,觉得自己的话很有道理。
百穗又没有反应了,眼睛失去光芒,眼泪早就不流了,心脏的跳动变得缓慢又微弱,血也快流光了,绕在羂索手上的肠子凉得不像活人的,已经开始发白。
啊——要断气了吗?羂索也意识到了生命的流逝,于是把手从她身体里拿开,任由那些滑溜溜的东西淌在地上,加紧补充几句:
“说不定等我成功的时候,用的还是你的身体,你会和我一起看到呢,亲爱的百穗。到那个时候,我不寂寞,你也不寂寞,好吗?”
她怜爱地亲吻上百穗可爱的、苍白的、沾了血污的侧脸。
她以为百穗已经不会再有反应了,可是她的嘴角竟然缓缓升起,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笑,这几乎让羂索觉得自己出现了错觉。
百穗无机质的黑眼珠忽地朝她轮过去,随后羂索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句很轻的梦话:
“这可真是个美梦。”*
不管是不是梦话,那一瞬间,她心中警铃大作,飞速后退。
然而一股带着热浪的巨大冲击力已经将她整个击飞,重重地把她撞在柱子上。
柱子被她整根撞断,碎片哗啦哗啦地落下去,正好砸到她的身上。
不!!!!!!!
羂索被埋到废墟里,尖叫着狼狈地把身上断开的柱子掀开,爬起来,顾不得查看自己被炸断的手脚,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查看白川百穗的尸体。
百穗再一次自爆了,比起上一次还有想要活着的欲望所以很收敛的自爆,这一次自爆带着对羂索满满的恨意,毫不留情。
百穗的身体被她自己的咒力炸成了大小不一的碎肉和骨茬,这些东西散落在周围,与其他的尸体混合在一起,难以区分。
无法区分,无法缝合,也就无法使用反转术式重新利用这具身体。
……什么都没了。
羂索愣在原地。
疯子。
疯子。
这真是一个暴殄天物的疯子。
愤怒如火焰般席卷了她。
那是那么珍贵的一具身体,是新世界的钥匙,也是唯一一片能孕育出花朵的土壤。
她期待了许久的奇迹!竟然就被一个!一个死到临头的臭丫头!给毁了!
她望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脸扭曲起来。
“她死了呀。”真人笑着,带着狱门疆一蹦一跳地走出帐,随后它停留在远处,没有接近这里。
即使她死了,她的灵魂也是那么的可怖,像一团巨大的白色的虚影,几乎让真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真人?你刚刚为什么不来?”羂索恼怒地瞪向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咒灵。
“狱门疆刚刚掉在地上动不了了嘛,我得看着才行。”它知道羂索生气了,还是笑嘻嘻地说。
其实狱门疆早就可以移动了,只不过它很害怕白川百穗的触碰,所以才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直到确认百穗真的断气了。
“……”羂索剜了它一眼,最后叹了口气,接过狱门疆。
能在保下真人的情况下同时除掉白川百穗和五条悟,似乎也算是……不错的结果。
是时候离开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百穗——百穗散落满地的肉块。
这真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