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里带着亲昵,又伴随着话落的一声轻叹。
宋楚惜心头一怔,他唤得这样自然,就仿佛这个名字在他的口中已经说过千百遍。
宋楚惜没有应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从前我说什么样的梦会让人醒来时觉得那么真实,后来我想,那一定是曾经真真切切地发生过,才能叫人这样感受深切。”
宋楚惜诧异地听着慕容津渡的陈述,换作他与宋婉宁新婚当日对自己说的话是梦话,清醒过来后及时住口,那么此刻他所言,已经是确认无疑。
她转过头去看向李长泽,冷静道:“你留在这里,不必担忧。我与慕容皇子单独说几句话。”
李长泽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被宋楚惜示意闭上了嘴,他抱拳行礼,向后退了几步。
面对着心底的狐疑,宋楚惜跟着慕容津渡单独走到阴影处交谈。
慕容津渡站在宋楚惜身侧,与她并肩站立,目光望着远处的山脉,他说:“我知道以这样的方式让你出来,一定很令他担心吧。”
“你想说什么?”宋楚惜双手环胸,语气冷冷的,并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纠缠。
“那我猜你早就已经知道了。所以一直在为此提防,但可惜,这场仗并不是临时起意。
从宋国壶关城瘟疫开始,宋国陷入混乱,我就已经不在京城了。”
宋楚惜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她猜到了,毕竟想要在离开了三年的燕国筹集兵马,这并非是短时间内就可以办到的事情。
“你与宋永珵的往来,是从你姐姐去世之后开始的?”宋楚惜问道。
“阿惜,我在你心中的分量就这么轻吗,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宋楚惜蹙起了眉头看着慕容津渡,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我说过,不管宋国待我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我真的……”
“只是梦而已,慕容殿下,再真切,也只是一场梦,你无需拿你梦中的事情来忏悔当下。
慕容皇子要是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宋楚惜打断了慕容津渡想要接着往下说的前尘往事。
不管真相如何,也已经过去了,她不想一直记着这件事,她只想过好当下。
“我今日来,是想要与你谈合作。”
“合作?”
慕容津渡点了点头,他接着说:“所有事情的原委,我都可以告诉你,并且我可以承诺,未来燕国有我在,不会向宋国开战。但我有三个条件。”
宋楚惜轻笑了一声,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神情照得忽明忽暗,“三个条件?慕容皇子的口气也太大了些。尽管我宋国刚经历过天灾,可兵力不减,你就这么自信能赢过我们,赢过鹤行风?”
“不如先听听我的要求,三殿下再做决定?”
宋楚惜脸色有些不耐,但也静静地听慕容津渡的下文。
“我的三个条件是,第一放我的妻子一条生路,第二我要亲自为我姐姐报仇,第三支持我回到燕国称帝,两国签订契约,未来五十年内不再交战。
殿下以为如何,是不是很好办到?”
夜风忽然刮了起来,吹得树木枝叶哗啦啦地作响,宋楚惜张嘴说了几句,但无人听清……
***
翌日清晨,晨曦初透,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宋楚惜与另外五位使臣一同出发,前往约定地点的岢岚山与燕国进行谈判。
她穿戴整齐,将袖口与裤腿都用同色的带子束紧了,利落地收进内里,靴子是旧物,皮面磨得柔软,走起山路来轻便舒适。
腰间系了一条窄窄的革带,挂着一只小小的香囊袋,鼓鼓囊囊,不知这次装了些什么香料。
她站在山道前,晨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昨夜的渡门关口密谈只是一场梦。
宋楚惜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望向那条蜿蜒向上,消失在云雾中的山道。
身后几名使臣的话语落进她的耳中。
“站在山脚下才知传言不虚,这里果然渗人啊。”
“白日里看着都觉得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更不要说现在阳光还没照到,简直是……”
窸窸窣窣地声音随着他们走上马车而消散在风里。
翠羽跟在宋楚惜身侧,嘴唇紧抿,她几次欲言又止,都被宋楚惜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使臣坐在前面的几辆马车里,车队沿着山道缓缓前行,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过了一会,宋楚惜掀开车帘,望向窗外,山道两侧的树木已染上秋意,树叶金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殿下,您明知道有埋伏,为什么还要同行?”
翠羽终于忍不住了,坐进了马车后,贴着宋楚惜的身边,压低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