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鹤行风昏迷不醒,太医说,他郁结于心,药石难医。儿臣斗胆,还请父皇去看一看他,或许他能醒过来。”
郁结于心?宋乾帝沉默……
“为何朕能让他醒过来?”
“太医说,他是将自己困在执念里。他的执念是关于骠骑将军的死,他需要一个答案。”
宋楚惜抬起头,咬了咬下唇,她自己也有些担忧,不知道父皇愿不愿意成全她,毕竟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个禁忌,没有人敢提,更不要说让宋乾帝主动开口。
宋乾帝的面容隐在烛火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搁在御案上,手指微微蜷曲着。
“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调查朕?”他冷冷地问。
宋楚惜顿了顿,接着说:“父皇,儿臣知道您不想说。那件事情的真相您藏在心里二十多年了,是您觉得说了没用,因为人已经死了,说什么都晚了。
可鹤行风还活着,他不是不想醒,是不知道怎么醒。若是放在民间,您算是他名义上的义父啊。
父皇,儿臣希望您能给他一个答案。”
话落,宋楚惜第一次郑重地叩拜宋乾帝,将额头磕在地砖上。
很久,宋乾帝站起身,轻声说了句:“好罢,备轿。”
他绕过御案,朝门外走去。
“多谢父皇!”宋楚惜跟在他身后,看着宋乾帝的背影,总觉得壶关的事和皇后去世后,父皇苍老了很多,发间生出了不少白发。
鹤府离皇宫不远,马车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宋乾帝走下马车,站在鹤府门前,匾额还是他亲笔所题,赐给这个还不满十岁的孩子。
大门打开,院子只有风吹过树木间树叶的沙沙声,宋乾帝站在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框上,目光穿过虚掩的房门,落在屋里那具沉睡的身躯上。
多日的昏迷不醒,鹤行风虚弱的躺在那里,面色苍白。
“你们都退下。楚惜留下。”
宋乾帝终于准备开口,说出那件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真相。
“父皇,不打算进去吗?屋外日头大,不如去隔壁厢房。”一墙之隔,也许也能听到,宋楚惜心想。
宋乾帝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是十九年前的事了。朕刚登基的时候,皇位不稳,那时候真是内忧外患,国库空虚,吏治腐败,边患不断。
朝中不少拥护其他皇子的老臣,表面恭敬,背地里都等着看朕的笑话,他们觉得朕不配坐这个位子,只是觉得朕捡了个便宜。”
宋乾帝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后说出了那个埋藏心里已久的名字,也正是这个人,让宋楚惜的生母楚念慈心灰意冷,决然抛下宋楚惜离宫。
“大皇子的生母林氏,你或许听说过她。她原是……先任吏部尚书之女,是朕的青梅竹马,朕当亲王时,她就陪在朕身边了。
先帝本已将她赐给朕做王妃,纳采、问名、纳吉……只差最后一步,她就是朕名正言顺的妻子。
可当时出了些意外,朕只能先纳她为侧妃。
朕以为,只要她已经嫁给朕,先帝就不会动她,可朕想错了。
先帝要动的是整个林家,她是不是朕的侧妃,根本不重要。
林家在朝中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犯了大不敬之罪,先帝震怒,下旨抄家。按律,出嫁女亦不能免。
在室之女从父母之诛,既醮之妇,如遇谋逆之罪,亦连坐。林氏一夜之间倒台,她被打入教坊司。
朕当日只是个不得宠的亲王,去求先帝,先帝骂了朕一通,还关了禁闭。”
说到此处时,宋乾帝到现在还紧绷着身子,没有放下这件事。
而站在身旁的宋楚惜更是吃惊,在得知了这件惊为天人的事之后,她终于明白,难怪父皇当初要将尚在襁褓中的大皇子送去封地,那是真的在保全他。
以大皇子的出身,若留在京城,迟早会有人拿他母亲的事做文章。宋乾帝要想在朝中站稳脚跟,只怕会陷入两难的局面。
实际上宋乾帝不得先帝宠爱,而当时林尚书在朝中比中书令、尚书令的威望更甚,他不嫌当初宋乾帝只是个普通的皇子,把自己的女儿许给他。
但先帝的同意赐婚,只是想借宋乾帝的手,去除掉林氏,正如现在宋乾帝会模仿先帝的手段,去平衡如今的沈氏与崔氏势力一样。
林家被抄没的那天,宋乾帝跪在金銮殿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只等来先帝让太监传来那句:“若再求情,林家满门,一个不留。”
朕想着她好歹是朕的侧妃,教坊司的人不敢对她怎样,来日方长,还有机会。可朕禁足解除后,立刻派人去找她……
找到她时,她已经不堪受辱,自尽了。”
宋乾帝闭上眼:“朕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先帝……还当真是冷酷无情。后来朕就想自己当这个皇帝了,这样朕就能护得住自己想护的人。
朕登基后,也有不少人因这件事想要反朕。那个时候,只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朕说话,他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朕是天子,若有谁不服,先问过他手里的刀。’
后来他替朕平息了好几拨叛乱,可以说朕的江山,是他替朕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