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在,不论是敌国还是朕其他的兄弟,无人敢犯。
朕在朝中又有了沈氏一族的拥护,当一切逐渐要回到正轨的时候,流言就开始了。
百姓们说,宋国可以没有朕这个皇帝,但是不能没有骠骑将军。
朕知道那不是他散播的,他从来没有那个心思。可朕能怎么办,朕难道要说他没有想当皇帝?
百姓们只愿意相信一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愿意相信这个将军会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好。
朕是想过要他交出兵权,让他回京来做个闲职。可他的威望在百姓们的心里、在将士们的心里,已经不是交出兵权就能抹掉的。
事情陷入无法抉择的时候,朕也想过要动他,可他是朕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朕下不了这个手。
他大概也想到了,当宋国没有内忧外患时,他会成为朕的难题。
所以他主动来找朕。
他说‘陛下,臣有一个办法,可以一劳永逸。臣死,流言自消,陛下之位稳固,再无人敢觊觎这张龙椅。’而且必须是朕亲自对他下手,如若不然,他死得也没有价值。
他说他忠心的是朕,是这个国家。他只希望在他死后,朕可以善待他的妻儿。
朕答应了他。朕答应了他。朕亲手送他去死。”
宋乾帝的声音带了哽咽,十九年的秘密与愧疚,不敢对人言说的痛。
宋楚惜抬手擦拭了自己脸颊的泪痕,虽然父皇并没有明说,但当时的情形也不难猜。
皇帝登基不久,加上大皇子生母一家的事情,导致朝野内都不信服他,皇位不稳。
而骠骑将军鼎力支持,又平定了多方势力,这才慢慢让朝臣们消了念头。
可后面百姓们口中又传出要拥护骠骑将军的事,各种骠骑将军谋权篡位的消息传了出来,开始动摇宋乾帝的根基。
这对于刚经历过这些的宋乾帝来说绝对是很大的威胁,骠骑将军不愿让皇帝为难,而使得君臣相疑,最终两败俱伤。
他已经想好了死的最有价值的方式,他的计划就是用他的死来换宋乾帝的江山稳固,换自己妻儿平稳一生。
那本身就是个死局。
兵权交不交已经没有区别,如果他活着,流言不会停,皇帝迟早会对他动手,反而他主动开口可以让宋乾帝内心愧疚,宋乾帝会善待他的妻儿。
这也是为什么鹤行风能够这么年轻就坐到了正五品的位置,哪怕他年少成名,也同样战功赫赫,皇帝也从来不打压他。
他滞留京城多月,皇帝也不会怪罪他,甚至说对鹤行风比其他皇子还要疼爱。
“多谢父皇。”愿意将这隐藏了十九年的真相,告知于他。
不管当初的真相是否如此,宋乾帝既已开口,那便是真相。
宋楚惜将宋乾帝送到了府门口,站在门口目送宋乾帝离开,而秋雨也已站在了她的身侧,告诉她,这个办法很好,鹤行风就快要醒了。
屋内,鹤行风觉得自己这些时日一直沉在很深的水底,四周昏暗,令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想要睁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眉头轻蹙了一下,眼皮缓缓抬了起来。
目光落在床帐顶上,瞳仁还没有聚焦,蒙着一层雾,他眨了眨眼,看着那帐子很久,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咳咳……”他想开口说话,可昏睡了太久,喉咙里只发出轻哑的气音,算不上什么声音,就是气流摩擦声带时产生的轻微震动。
“鹤行风?”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随即他的视线中闯入了一道清丽的身影。
鹤行风的手指慢慢合拢,睫毛轻颤着,眼眶微微泛红。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宋楚惜紧张地扫过他全身,手抓在他的胳膊上,眉头紧蹙着。
宋楚惜等了很久,鹤行风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他说:
“我都听见了。”
听见了帝王的愧疚,和父母当年的沉默,那个用来保全所有人的真相。
他都听见了,所以他……不需要再报仇了。
就在五皇子被押入大理寺的第十日,边关八百里加急的情报送到御前:质子慕容津渡已回归燕国,率兵压境,在渡门关外扎下大营。
此消息传来,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慕容津渡的质期已满,按理说是该放他回国,可他如今率兵而来,分明是早有预谋!”
“壶关瘟疫刚过,皇后丧仪方毕,各地粮草尚未上缴,此时开战,胜算几何?”
“臣等以为此时不适宜交战,若是能和谈,那是最好不过。”
“是啊,虽说慕容津渡这三年在我宋国为质,可我们待他礼数周到,他还成了大公主的驸马,宋燕两国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合作。”
“是啊,让大公主去劝说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总不能作出忘恩负义之事来。”
宋楚惜站在朝臣之中,听着边关的情形,预感不妙,五皇子一被关押,燕国大军就压境来,这消息未免传的太快了些。
是大姐,还是四弟?父皇又为何今日要特地传召她入宫?
宋楚惜眉头蹙着,只见御座上的宋乾帝面色阴沉,手中捏着一封书信,他让太监念了一遍。
没想到慕容津渡的要求的是想要在岢岚山求见三殿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