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熙卖了个关子,一字一顿地说:“明、州、城!”
“也在地下赌场?”
“不,”李长熙继续说下去,“明州城往西,有一座废弃的矿场,是典当行老板的私产,明面上在囤积矿石,实际上是那批粮草。”
李长熙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宋楚惜,纸上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标注了河流、地名和一个用墨圈起来的位置。
宋楚惜接过那张纸,目光却落在李长熙的脸上,平静地问:“皇嫂说的这些,难道大哥会不知道?”
屋内安静了一瞬,烛火将两个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一左一右,一动不动。
李长熙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嘴角微微上挑,像是一种被看穿后的激动:“三殿下果然是极其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三殿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纸外是沉沉的夜色,她背对着宋楚惜,声音轻了几分:“殿下一直都知道。是我私底下查,差点害了殿下多年的计划,被他发现后我才知道。”
大皇子尚在襁褓中就被宋乾帝送到了封地,这二十多年来,他一直都在明州城发展,若是连这点事都不知道,岂不是成了傀儡皇子。
所以说五皇子这一步走得很险,他就赌大皇子不敢及时上报的信息差,而差点让鹤行风一战失利,可是二人谁都没料到,粮草会突然在番禹出现,又成功抵达了渡门关。
因此事后,大皇子更不敢说出粮草在明州城,毕竟渡门关一战已经赢了,而粮草石数庞大,宋国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出两批一模一样的粮草,此时说出去,会让宋国民心摇动,再之后就没有机会再说。
五皇子更是不会暴露自己,但也正是因为粮草太多,无法运出,只能先留在明州城,找个合适的地方藏起来。
大皇子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五皇子的行动,但他一直都没有暴露,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久居明州城,不能及时掌握京中动向,五皇子正是利用这一点,才敢打粮草的主意,这也更加证明了五皇子在京中经营多年,盘根错节。
若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们贸然出手,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所以,他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等五皇子自己露出破绽,等证据链完整到无可辩驳,等一个即便父皇想保,也保不住的时候。
因此,当李长熙得知后,她才明白大皇子这些年不争不抢,冷眼看着五皇子在明州敛财、在朝中结党、在暗处布局,从不多言,也不干预,甚至偶尔还要装作被蒙在鼓里时,大皇子并非软弱,是在蛰伏。
这些年来,唯一让大皇子感到不满的便是五皇子向壶关城的数万百姓动手,只是他这一动,也等于在向五皇子宣战。
二皇子一倒下,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他们。
他们也不能再坐以待毙,这个交手的时刻就快要到了。
“原来如此,皇嫂当日寄给我的那封信,竟是为了现在。”
宋楚惜当时还在疑惑为什么李长熙会选择把信寄给她,没想到已经是和大皇子通气,想好了找她联手。
李长熙转过身来,目光里有了一丝波澜:“是,而且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夫妻二人无法离开明州城,只能全权依靠三殿下了。
三殿下有壶关的证人,有廖远的供词,还有苏全财手里的地契,这些东西,再加上我们手上的证据,五弟是抵赖不了了。”
李长熙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李长熙重新拉上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三妹,夜深了,早些歇息。”
就在她走到门口时,宋楚惜问道:“皇嫂所求的都是利他,皇嫂就没有想为自己的事吗?”
她想要保全大皇子,想要保全自己的弟弟,想要为自己的父亲洗刷冤屈。
这样沉得住气又聪明不张扬的人,宋楚惜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哥会钟情于她,至今没有另纳。
“自然有,不过妾身会自己争取,多谢三妹。”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柔和,不紧不慢地走远,消失在宋楚惜的视线里。
宋楚惜将李长熙适才带来的证据都收进自己的行囊中,翌日清晨,她又去了一趟苏全财的宅院,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苏全财,你夫人的病会好,我也会留人在这里看守,但你得跟我去一趟京城,在御前,把你说的那些事,再说一遍。”
苏全财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指着宋楚惜,颤抖地问:“姑娘……究竟是什么人呐?怎么……怎么还要去御前。”
“回答。”
“去,我……草民去!”他说,脑子却在飞速转着。
在回京的路上,苏全财才知道宋楚惜的身份,这才知道自己当日闯入驿站有多放肆。
不过他也很担心自己的下场,于是他问了沈确,问了秋雨,又问了翠羽,他会不会被处死,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
无奈地他又只好找上宋楚惜,宋楚惜表示他是受人指使,又主动坦白,既不是主谋,也不是既得利益者,按照宋国律令,大概是抄没家产、全家流放,并不会判死刑。
如此他也有了些希望,最起码还能和妻子相守。
……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御史中丞还在慷慨激昂地历数二皇子守城不力,致使壶关瘟疫蔓延,抗旨不归,致使朝廷颜面尽失的罪状。
每一条都言之凿凿,义正言辞,仿佛二皇子是宋国的罪人,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以中书令崔大人为首的朝臣们都脸色铁青,二皇子是他们崔氏一族的希望,他分明是为壶关城满城百姓抗旨自尽,可朝廷上这些人没有人在意他的死亡,只在意他死的对不对。
崔大人听着御史中丞的话,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很想反驳,可他又无法申辩,因为他一旦开口,所说的话都会成为质疑朝廷,质疑皇帝的大不敬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