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一时寂静,柜台后的伙计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垂首不语。
店主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眼迎上宋楚惜的目光,那双和善的眸子里此刻泛起一丝幽深的光。
“姑娘这般聪明,可是姑娘这样直接戳穿,就不怕打草惊蛇?”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宋楚惜不置可否,只静静看着他。
“可姑娘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又如何?他们一家人如今在南郡相依为命,听闻周夫人生了病,家中却没有钱给她买药。
周姑娘不过是个会写几句诗的弱女子,几副对联也不过是她闲来无事写就,托人捎来京城售卖换些银钱。姑娘就算查到她头上,又能如何?”
店长向前半步,声音愈发低沉:“那两句歌谣,的确是她写的诗句里化出来的。可是她写诗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诗句会被拿去做什么。她是个孝顺父母的好孩子,不懂得诗句其中的利害。姑娘真要为难这样一个可怜人吗?”
宋楚惜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她确实只是枚棋子,你现在直接告诉我答案,无非是因为周默的作用,已经结束了。那两句歌谣已经替你们完成了目的。我现在去南郡找她,也问不出什么。
而你这家店留在此处的任务,本就是向她传递消息,如今任务完成,你就是被我抓回去,也不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店长怔怔地看着宋楚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是我不会这样做,因为你于我而言,还有利用价值。你告诉你的主人,我迟早会找到他。”
这家店背后的主人,便是整件事情的幕后真凶。
宋楚惜转身朝门外走去,声音清冷如霜。
店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捻紧了佛珠,骨节泛白。
流酥记的店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门外日光正盛,也隔绝了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
“殿下,就这么走了?需不需要奴婢派人盯着这里。”翠羽匆匆跟上,小声问。
“不必了,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不能说的那些,就算是她将人带回去严刑拷打,他也断不会说一个字。
翠羽闻言一怔,“他说了什么?”
“他承认了‘流酥记’的主人就是搅动宋国风云的幕后真凶,现下他们手中的棋子正一颗一颗从棋盘上落下,那下棋之人,他不会藏太久。”
“回宫吧,把这些糕点带给四弟。我也得问他一些事。”
南郡正是宋永珩的封地,周洪被发配到南郡后,不知四弟有没有与之接触过,或者是否知道他与何人私下有往来。
还未等宋楚惜到宋永珩殿门口,只见他已经匆匆跑了出来,上前向宋楚惜一拜,“三姐,我闻到‘流酥记’的糕点香气了!你是不是给我带了好吃的?”
宋楚惜唇角微微勾起,“你鼻子倒灵啊,殿门口便闻到了?”
宋永珩摇了摇头:“才不是呢,是三姐身上的香味,三姐时常在腰间挂着的香囊,里头的香味比母后……灵堂上的烟火味还要沉重一些,我一闻便知道是三姐来了。三姐每回来不都给珩儿带好吃的糕点吗!”
她身上的香囊?
宋楚惜闻言一怔,她下意识地垂眸看向腰间那枚香囊。
从前倒是没有注意过,自己腰间的香囊袋子一直都带着一味真腊萨婆特殊产物的香味,除了自带的能够吸引来周围的动物外,此香味本身就浓郁,若是心志不坚一些的人闻到一点那便要被其牵引神思,坠入恍惚之境。
可她日日佩戴,早已习惯了这抹幽香,而与她密切往来的几人不外乎是父皇、鹤行风与阁主,他们都对此并没有过多的反应,久而久之,自己也疏忽了此香的功效。
没想到这香对四弟的影响颇大。
“无妨,只是浓郁了些。不过这个香囊上的刺绣可真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