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兰月将她所记得的事情经过断断续续的说了出来,帐内静得只剩炭火噼啪,常泽垂眸静立,待温兰月将话说完,他只低声补充了句:“草民只是……不愿做有违律法良知之事。”
宋楚惜凝视着常泽沉静的眉眼,那莫名的熟悉感再度浮上心头,她一定在何处见过这张脸。
“温小姐,那位婆婆可是花婆婆?”宋楚惜看向温兰月惊魂未定的侧脸,柔声问道。
温兰月怔了怔,迟疑道:“不是,我并未见到过花婆婆的身影。带走我的,是个面生的妇人,莫约四十来岁,额角处有块淡淡的疤。”
宋楚惜与上将军交换了一个眼神,只见上将军目光陡然锐利,接着发问:“常公子,你是从何处买下温小姐?”
“回将军,是城门口附近的一个旧市口,那婆婆收下银钱后便匆匆离去,草民生怕打草惊蛇,未敢跟踪。”
话音刚落,营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亲卫掀帐急报:“上将军,鹤将军传回信号,已擒获劫匪六十余人,正押解回营!”
上将军霍然起身,高声道:“传令,点一队亲兵随我出迎,另派医官候命,以防伤患。”
“上将军!请让我同去。”宋楚惜亦站起身。
外祖父看向她沉静坚定的眸子,微微颔首,道:“备马。”
帐帘掀起,塞外的凛风扑面而来,远处尘烟起处,隐约可见一列人马正蜿蜒而下。
在那队伍最前方,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策马疾驰,朝着营地方向归来。
“一切可还顺利?”上将军问候。
鹤行风下马,抱拳向外祖父躬身,道:“所有劫匪已被擒获。将军,外头风大,请将军随我入帐,我细细向您回禀。”
“好,回营说。”
几人往回走,入了营帐后,鹤行风瞧见帐内的另外两人,疑惑地看向外祖父。
“这位是常泽,常公子。他们二人是你走后不久,前来我这求助。幸得这位常公子相助,温小姐能够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此,你要感谢这位常公子。”
外祖父向鹤行风介绍道。
常泽起身看向鹤行风,向他做了个揖,鹤行风同样点头致意。
“常泽公子与温小姐一路奔波,我命人分别请二位去营帐休息用膳吧。”上将军看向两人说道。
常泽与温兰月互相对视了一眼,向上将军行礼告退。
鹤行风落座后,开口说道:“此行非常顺利,甚至说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主动投降。我们在上山搜寻很久,的确没有找到任何他们绑架女子的线索。”
说完,鹤行风向营帐外喊了一声,“把人带上来。”
只见一名身穿深色粗布衣衫,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了进来,双手被绳子绑在了身后,面色从容。
“你自己讲吧。”鹤行风说道。
男子深吸一口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是,草民本是渡门关城内的一名猎户。这些年光景不好,猎物少,价钱也贱,原先的确是起了打家劫舍的歪心思。
但……草民打劫的第一个就是位小妇人,她刚成婚不久,这丈夫就没了。你说她这是多不幸,摊上个什么病秧子的丈夫。没成想她婆家和娘家都觉得是她不详,一进门就克死了自己的丈夫,街坊邻里也对她指指点点,觉得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听了这位夫人的遭遇,草民很是同情。
草民年轻时走南闯北,识得些……风月场中的朋友,便给她出了个主意,要么去都城大户做妾,要么去繁华之地献艺,只卖艺不卖身,攒够银钱便能远走高飞。
草民劝她好好考虑,毕竟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清白名声。怎料,她一下便答应了。
草民一路将人给送到了京城,城门口有人来接应,还给了草民一笔酬金,说是日后可以多合作。草民当时看着那锭沉甸甸的银子,觉得京城真真是富贵……可惜外乡人终是过客,只能在京城短居,不可长留。
于是我拿着这笔银子又回到了渡门关。
再之后我又一帮走投无路的弟兄,起初只是接济,给他们钱,但后面发现没有用,于是就收留了他们。弟兄们干活也勤快,我们就在那片山头上搭了几间窝棚,不是很大,但能遮风避雨。
我们又开始接些百姓做不了的粗活、险活,收些零散铜板,大伙儿都不宽裕,我们也不多要。日子久了,这一带百姓多少知道我们这名号。
后来,那位我送去京城的夫人托人捎来书信和银两,信里说她一位小姐妹处境相似,也是像她一样深受其害,希望我们能够出手相助。这才有了……‘强抢民女’的戏码。
再后来,陆陆续续有夫人找上门来,寻求帮助。有些是家里宁愿女儿死在外面,有些是盼着女儿去都城谋条生路。总而言之,这找上门来的女子们,都是自愿的,官府即便听闻,也寻不到由头抓人。
但从去年年底开始,事情变了,我们发现不对劲了,有一伙人冒充我们的名号,真绑了女子贩卖。我们坚决不能让他们再继续顶着我们的名号去逍遥法外了,于是就开始寻找他们的踪迹。
我们暗中追查,发现这伙人动手有个规律,都是在每月月底的那几天,专挑独自出行的女子下手。那群人很神秘,行事迅捷有序,像是经过训练的,我们几次设下埋伏,对方都有人断后,压根不给我们接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