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白雁一睁开眼，就见孟极满目好奇地打量着墨翊的头发，墨翊则把他拢在怀里，对着孟极的表情有点微妙的宁死不屈。

洪白雁：“……怎么个事？”

“我就是在想，”孟极颇为人性化地用爪子托着脸，“我们当中好像如果有人能扮演这个女鬼的角色……”

墨翊迭声打断：“这是说的什么话啊！”

洪白雁眨眨眼，很宽容：“你拿去用吧。”

孟极欢呼一声，原地开始踩手机，打电话给葛素茵：“徒儿啊，之前说过的那个稿子你写出来了吗？我们这边找到演员了，急用，对，就看重你的叙事能力，这是信任……”

墨翊很无奈，俯下身子揽着洪白雁的肩膀和腰把他抱起来，耳语：“你都把我想成什么了？”

洪白雁弯起眼睛，不是很惊讶：“你都看着了？”

“孟老师说看你的记忆就像做手术，需要家属签字。”墨翊解答，“我就说我要监工。”

“那她之前动别人记忆的时候也没征求他们的意见呀？”洪白雁扯着他的头发玩，“你问过她没？”

“问了，”墨翊严肃，“她说脑残的脑子随便动。”

洪白雁很放肆地笑了起来。

他侧过身，附到墨翊耳边，轻轻地回答上一个话题的问题：“其实可能是因为我……偷偷希望你是个怪物。”

墨翊明显没听懂，却也没质疑，只顺着他说下去：“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我也可以是怪物。”

“嗯，”洪白雁勾勾他的手指，“要是哪天我变成了怪物，你也和我一样。”

他把话说得很坚定，于是墨翊点点头，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不要变成水怪，”他有点委屈地指出，“有没有更毛绒绒的造型？”

孟极把给墨翊做造型的重任交给了狸花猫，于是她很有兴致地开始在墨翊头顶一通乱踩，把顺滑的头发踩成一蓬阴气森森的乱毛。

墨翊的表情逐渐从大义凛然变成了惨不忍睹，洪白雁旁观了全程，直到墨翊投来的目光带了点求助，他才大发慈悲地叫停：“稍等一下，韩汝听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狸花猫悻悻跳下来，洪白雁上手帮他把头发再梳理一遍定好型：“唔，这样更像鬼。”

“我懒得给你化妆，”孟极从另一头大声说，“你自己调整一下化形！越不像人样越好。”

洪白雁忍着笑，去扯他的嘴角：“对，就这么笑，嘴角能裂开吗……”

墨翊听话地变了个染血的笑脸出来，洪白雁被他骇一跳，应声收手：“哎哟我去。”

墨翊垂下眼，把头发扒过来一点遮住脸，听着洪白雁的指示很配合地把脸变得煞白，洪白雁纠结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脸短一点……颧骨低一点，对，嘴也有问题。”

墨翊知道他在回忆韩汝听的样子，不作二言，很是敬业地照他所说变化完，又问：“我该说什么呢？”

洪白雁没有回答，他知道真正的韩汝听不会当这个纠缠不休的鬼魂，迟疑良久，把问题抛给专业的人：“看看葛学姐写了什么吧。”

孟极已经整理好了葛素茵写的稿子，跳过来盯着墨翊：“唔，妆还可以，我们差不多走吧，是时候去找杜旗了。”

按照孟极的话说，洪白雁的“手术许可”还在，孟极自己想要从第三视角把控一切，叫洪白雁坐着一动不动，当个摄像头镜位。

他们把取景地点选在了杜旗的办公室，这应该是韩汝听和他交流最多的地方，半夜潜入毫无难度。

洪白雁紧紧靠着椅背，一边盯着墨翊挑挑拣拣地选位置，一边分心去感慨杜旗真会享受——把他自己浑身的毛薅了都做不出这么软的椅子。

墨翊最后还是在指点之下选择了窗台，孟极踩着空调外机指导他的表情，洪白雁陷在椅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哪怕出于演员的敬业，墨翊现在的背影被他变化得和洪白雁记忆里的韩汝听别无二致，洪白雁依然能一眼辨认出他。

墨翊的脖颈和脊背总是挺着，纯粹是没经过风雨磋磨，涉世未深的板正。洪白雁很少用这个视角看他，不由新奇地看了很多眼。

抛却扎眼的外表，原来墨翊仍有那么多微妙的小特征，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他。

墨翊披头散发地坐了一会儿，对着孟极的指示乖巧地频频点头，久到洪白雁几乎已经对着背影脑补出了他轻垂眉眼的表情，才猛地一回头——让洪白雁想起他现在顶着个女鬼妆。

洪白雁倒吸口气，对着煞白的脸上两行血泪一个趔趄，连人带椅子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