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师傅,狸花猫,孟极老师……”他掰着手指数,“现在已经和上个学期不一样了。”
“我遇到了很多人,很多能告诉我‘我们并不孤单’的人,”他抬起头看墨翊,眸光里漾开一片暖黄色的夕阳,“现在的我不用选择了,我们自己就是另一个世界。”
墨翊似乎很喜欢被他划分进自己的势力范围,温和地抱住洪白雁,让他靠得更舒服,洪白雁舒出一口气,靠了半天又不安分起来:“那个什么,你……”
“你变成黑天鹅试试。”
刚解开的心结余威尚存,墨翊有点警惕,却乖乖地变了。黑天鹅抬起脑袋,问他:“怎么了?”
洪白雁认真地打量他,他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男朋友的声音从这张扁扁的嘴里发出来,于是提出进一步的要求:“你多说点话。”
墨翊疑惑地歪歪脑袋,开始背英语演说课的稿子。
那简直是对大脑的毒害,洪白雁连忙:“别别别你算了。”
他伸了个懒腰,也化成原形,依然像刚才一样靠在墨翊身上,黑白分明的羽毛界限混乱地搅在一起,洪白雁用很新奇的眼光看着。
“唔,”他慢腾腾地组织语言,“我还是第一次和黑天鹅靠在一起……”
他们的体温相仿,可都有种对方比自己暖和的错觉,于是愈发夸张地挤在一起,洪白雁琢磨一下,甚至把脖子绕过墨翊的后颈,搭在他身上。
“我以为只有蛇能扭成这样。”墨翊小声吐槽。
洪白雁发出了得意的哼哼声,刚想cosplay一下蛇,说点什么冷血动物会说的话,却注意到墨翊看着湖面不动了。
他艰难地把脖子扭过来,顺着男朋友的目光看过去。
可能是因为潜在的威胁狸花猫终于被从小树林中清除,黑天鹅一家总算允许自己的孩子离开窝,三只小天鹅被喂得膘肥体壮,还不太适应游泳的姿态,在湖里晕头转向地划拉水。
“我们刚才所讨论的,”墨翊突然说,“这些孩子以后能理解多少呢?”
“有两个成年之后就会被送到其他公园或者学校去,”洪白雁很清楚动保做的未来规划,“你说他们能够感受到难过吗?”
“可能会吧,”墨翊认真地接话,“虽然分离是非常常见的,但如果悲伤到一定程度,或许也能够开灵智。”
“那我们也要好好盯着,”洪白雁也认真起来,“要是能及时发现就好了,它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个同事,和我们一起操心每个月的报告怎么写……”
“它自己会想要开灵智吗?”洪白雁突然问,“它会不会觉得懵懂地过完一辈子好一点,如果它能选择的话。”
“那你会觉得不开灵智更好一点吗?”墨翊反问。
洪白雁顿了一下,失笑:“我又不一样。如果我灵智未开,我可能早就在谁的盘里了,我是过不上没有后顾之忧地被人饲养的生活的……可能,只有韩汝听愿意那样养着我。”
“我不后悔,是因为我没有回头路能走。”洪白雁轻轻地下了个结论,“那你呢?你后悔吗?”
墨翊静了静,摇摇头,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动:“我也不后悔,因为我遇见了你。”
“我确实想过,”他解释,“我想过我不能够理解的爱和想去追求的永恒,是不是我的妹妹和双亲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地获得。我想过从我真正睁开眼睛看世界的那一刻起,我是不是只在无果地戏弄自己。”
“但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我要的不是懵懂的殉情,”他弓着脖颈,去梳理洪白雁的羽毛,“它们启发了我,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想一直活下去,记录我所看到的一切,记录我所成为的人。”
霞光隐没在树梢中,鹅的呼吸清浅,他们把脑袋埋在对方的羽毛中,构成了一个奇怪的太极图。
洪白雁眼皮被大地引力镇压,昏昏欲睡,脑子里却始终记挂着什么东西,不肯完全睡过去。
“好像……”他闷着声嘀嘀咕咕,“好像是有什么……”
他突然一个猛抬头:“不对啊我们忘记打卡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