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归这个人，是兰山大学赵院长的亲儿子，”葛素茵把这段时间困扰着自己的一切娓娓道来，“这不是什么秘密，以赵子归平日里的做派，认识他的人几乎都知道。”

“他非要来西河湿地学心理，可能是看重专业排名，其他学校一概不去，因此考了三年才考上。”葛素茵回忆，“这个把他的年龄和入学时间对一下，也很好推断。”

“但我在和他共事的这段时间，发现他很多实验操作和数据处理方面的基础知识点都不知道。”

葛素茵身体无意识地前倾：“前两年他的笔试都没有过线，只有今年压分数线过了，而我查到了……今年杜旗主动提出要去做研究生的面试官，甚至和他一起的都是平时和他关系最好的那批教授。”

“笔试分数不占优势，专业知识一窍不通，行事嚣张跋扈，进面之后却顺利通过，而且面试官成了他后来的导师。”葛素茵冷下脸，“你们相信他的人格魅力能让面试官力排众议选择他吗？我不信。”

她顿了顿，眼睛落在洪白雁身上：“还有，当初韩汝听的事情。”

“之前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目的，不敢多说。”葛素茵眨眨眼，似乎有一瞬间在洪白雁背后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但如果是你的话，我想你应该有权知道。”

“杜旗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她说，“他会主动关注某类学生——我父母双亡，只有不太识字的奶奶，韩汝听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都没什么退路，放弃读研对我们来说损失太大了……根本无法承受。”

“他会主动招揽我们这样的学生，本科期间装成温和友善的导师，等进了他的组后开始勒令我们将课题转给其他人，要求我们二十四小时待机，克扣项目经费，甚至卡着毕业论文的开题试图让我们留下来继续给他干活。”

“他在院里地位很高，很少有人想得罪他，想转出去的学生也屡屡碰壁。”葛素茵一路说下去，反而越说越平静，“而在他手下大部分混吃混喝的少爷口中，他是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好导师。”

杜旗就这样维持着自己的声誉，无风无波地建立不容动摇的秩序。

“我不知道赵子归是否行使了某种程度的特权入学，”葛素茵冷冷道，“我也不知道杜旗是否给韩汝听施加过重的压力，间接导致她自杀……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去寻找这个答案。”

“而我，”她沉吟了一会儿，才好像终于下定决心，“你们把收集的和赵子归相关的东西都给我，我来让它……炸得更漂亮一点。”

葛素茵留在实验室里陪孟极折腾她不会用的仪器，洪白雁和墨翊把他们前一天晚上通过孟极的能力记录下来的照片交给葛素茵，拿着孟极签下来的条子去调实验室的监控。

“再往前一点，我觉得这个是赵子归吧，”洪白雁在墨翊耳边努力压制自己的嗓门，“都穿着防护服看不出来啊……唉这画面怎么这么糊。”

墨翊研究几遍，按了暂停：“是他。”

“他手里这个袋子没有消杀，带进去是不符合规范的，”墨翊指着那个身影的动作，笃定地下结论，“实验室里的袋子都有记录。”

他飞快地敲敲键盘，调出赵子归离开的监控：“这里，重量和进去的时候不一样，我想他就应该是在这个时候把实验鼠带走的。”

洪白雁拷走了这段录像，他们往外走去，穿过白炽光闪烁的走廊，敬华湖边的路灯黯淡，只有晚风悄然吹过。

洪白雁在湖边站住了脚步，墨翊不做催促，牵住他的手站在他身边。

“坐一会儿吧，”洪白雁突然说，“我还不想回去。”

现在是晚课的下课点，人流来往，他们找了个无人窥探的角落席地而坐。洪白雁却探出脑袋，想看湖边匆匆行路的人群。

墨翊弯着眼睛看他坐不住地左摇右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包装好的东食堂草饼投喂，于是洪白雁安静下来，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啃。

夕阳慢慢地向下攀爬，洪白雁定睛注视了一会儿，把墨翊的头发在他颈窝盘成一团，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在多管闲事？”洪白雁突然问。

无论是狸花猫的困境，还是葛素茵的将来，其实和他们都没有直接关系，他们跌跌撞撞地介入那些还未完全看透的因果，自己也不知道做得是对是错。

墨翊没怪洪白雁扯着自己头皮，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还记得你带我去保护区的那次吗。”他说，“有只反嘴鹬家的幼崽丢了，他们大喊着东奔西走，声音淹没在嘈杂的鸣叫声中。”

没有其他的同族帮他们寻找那个孩子，这是当然的。

“我们有个队员的相机掉进了栈道的缝隙里，却马上有三四个人帮他去捞。”墨翊双臂覆上羽毛，盖住洪白雁的双眼，“这没有好坏之分，只是我们天生就不同，仅此而已。”

“而我们站在哪边都可以。”

洪白雁挪挪脑袋，勾住墨翊的脖子，直接挂在他身上：“我哪边都不想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