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白雁无望地转向孟极：“孟前辈，你打算消除学姐的记忆的。”

孟极无所谓地摇摇尾巴，洪白雁的声音平添几分颤抖：“你打算消除她记忆的，对吗？”

拔出萝卜带着泥，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的马甲不可能在葛素茵面前保住了。

孟极跳上桌子，像一座蓬松的雪山，她摇摇脑袋：“唉，你们年轻小妖怪就是容易把这种事情看得太重，我活了这么多年，知道我身份的人类成千上万了，也没什么事。”

“来，重新给你介绍一下，”她的尾巴灵活地指向还抱着猫原地呆滞的葛素茵，“这位是我刚认的开山徒儿，虽然知情人审批还没过但我申上去的还没有不过的……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葛素茵把狸花猫的爪子一根一根捏出来，当作武器举起来，面无表情地问：“你们，到底是什么玩意？”

洪白雁和墨翊对视了一眼，闪身躲到了男朋友背后。

墨翊心知负隅顽抗无用，伸出一只手浅浅护在洪白雁身前，随即那只手绽出漆黑如墨的羽毛，密密麻麻叠成了华光内敛的翅膀。

他垂颈，姿态做得十足：“抱歉，学姐，一直没有告诉你。”

葛素茵面上不显，在小猫身上狂撸的手却暴露了她的无措：“也不是你的问题，你要告诉我你是个……”她打量了一下墨翊，“呃，大扑棱蛾子，我也不会信的。”

墨翊：……

他一时竟分辨不出这个“大扑棱蛾子”是葛素茵真心实意认不出来还是在嘲讽自己，索性报以真诚——他原地变回了黑天鹅的模样，舒开翅膀展示健壮的羽翼，脖颈弯出问号的形状。

葛素茵把小猫换了个姿势抱着，出现了大脑过载的症状：“你……是敬华湖那个？”

洪白雁发现墨翊挡不住自己了，眼一闭，也变成原形往那儿一站，两只鹅的脖子一左一右地探出去，像两个黑白分明的并蒂蘑菇。

葛素茵眼前一黑之后眼前一白，她拼命把这俩在敬华湖天天见的吉祥物和在组会天天见的ddl战神学弟联系在一起，目光不期然划过还在桌子上晃尾巴的雪豹教授，怀里会说话的狸花猫准学妹——

“……没有人类了。”葛素茵发出一句由衷的感叹。

她往椅子上一坐，往后躺倒，释然地闭上了眼。

靠原地睡觉争取暂时性失忆的逃避计划大告失败，孟极呼出口云雾般的气直扑葛素茵面门，她便睡意全无，痛苦地睁开了眼。

“别睡，”孟极不满地嘟囔，“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从催眠里面醒过来的……我这一招可从来没失手过！”

葛素茵用匪夷所思的眼神注视着她：“梦到一堆文献和实验数据，我不被吓醒难道在梦里写论文吗？”

“学姐竟然这么喜欢写论文。”墨翊感叹。

“嘎嘎嘎嘎嘎嘎哈哈哈！”洪白雁发出夹杂着鹅叫的嘲笑。

葛素茵瞬间觉得不那么陌生了，这俩家伙顶着满身羽毛和大扁嘴巴，说话还是和平时一样，一个不太动听，一个生理性不太动听。

孟极的尾巴停晃了，似乎对自己催眠的失败很是沮丧，但她身为在场唯一的教授，依然坚持不懈地走流程：“你之前说，想让赵子归消失，这事我们没法直截了当给他物理解决，但墨翊和洪白雁有了点想法。”

“是，”墨翊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的姿态还是不太舒服，变回人形顺带偷偷把穿反的衣服变了回来，一把捞起洪白雁抱在膝盖上，“学姐，我们想你可能知道什么。”

“在赵子归进组之后，你们实验室有没有丢失实验老鼠的记录？”

“有，”葛素茵的情绪一下从震惊中脱离出来，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来之后实验鼠的死亡率上升了不少，但没有直接的违规操作，没法把他和这个关联起来。”

“我倒是目击过几次不太规范的动作，但都没能拍下来，他很狡猾。”葛素茵叹了口气，“实验鼠丢失也有好几次，但本来它们就爱乱窜，没法确定是他。”

“是他，他把耗子带回宿舍了，”狸花猫插嘴，“我看到了。”

“那我去查监控，”孟极接话，“学生干这事容易得罪人，我这点权限还是有的。”

葛素茵看向她，注视着那双灿烂如金玉的眼眸，在这句话之后，她好像终于跨过这个兵荒马乱的下午，开始相信面前这个庞大而美丽的怪物，有能力且愿意帮助她逃离现在的泥潭。

“我还有一个猜想，”她深吸一口气，“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是……”

“如果是真的，我们不仅能把赵子归赶出这个校园，”她说，“也能把另一个人拖下水。”

“我现在的导师，也是……”她垂首，洪白雁在墨翊膝盖上向她投来目光。

她曾坐在长椅上对着鲜血一般流淌的夕阳发问，在最崩溃的时候寻求另一个生命的共鸣，浑然不知对方其实能够理解一切，对方其实……记得一切。

“五年前韩汝听的导师，”她说，“杜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