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白雁早想过赵子归会带着刀，他闷头绕着对方的腿过去，第一刀自然而然挥空，对方畏手畏脚又让他躲了好几刀。

但到底这个状态还是□□凡躯，第五刀劈风一般落下来，斩落了洪白雁翅尖的些许羽毛。

洪白雁难得开始怀疑自己的决断，要是他真的不是……自己也差不多该收尾了。

洪白雁猛地回首掏，精准叨住了赵子归拿刀的手，依靠丰富的作战经验狠狠拧下去——

赵子归吃一堑吃一堑，贫瘠的智力全无增长，随着一声痛叫，他手上的刀应声落地。

洪白雁嫌弃地退开两步，正在思考如何用鹅身彻底解决面前这个不长眼色的问题，其实他的处理方式有千万种，但要考虑后果的话……

赵子归在黑夜里看不清自己的刀掉到了哪里，他赤手空拳怒火却更甚，只好朝着唯一看得见的洪白雁直逼过来。

洪白雁丝毫不怕，甚至在战斗爽中感受到了兴奋，他刚张开翅膀准备迎战，赵子归眼睛一闭，毫无征兆地突然面朝前倒了下去。

倏忽一阵风起，吹散了纵横交错的枝叶，在光影之间难得露出那轮高悬的明月，清幽的月光落下来，刚好在赵子归背后铸就熟悉的高挑身形。

周身被绸缎一样的银白月光环绕，黑发被那道毫无来由的风吹得七零八落，缠绕在……缠绕在背后生出的巨大双翼上。

正是那双翅膀从赵子归头顶呼啸而过，只一下就敲散了他的声息，漆黑的羽毛飘散开来，被月光镀上层冰冷的银色外壳。

黑曜石般的眼睛泛着无机质的冷，此刻的他神秘而强大得像报丧的黑乌鸦。

洪白雁曾见过一次这个造型，在被雁雀环绕的西河湿地里，他着迷于那种分不清是人还是妖的诡谲姿态。

和他自己一样的姿态。

但这次，他终于逼出了不寻常的到场速度，绝不可能认错爱人的种族。

洪白雁无声地也化作人形，就着单膝跪下的动作灵活地规避赵子归倒下的身躯，起身时还顺便在毫无知觉的赵子归膝弯上踩上一脚。

胸口里哽着的气越烧越沸，自从遇见墨翊以来所有相关的话题在脑中吉光片羽地扫过，又被他强行按到引不起波澜的地方。

他分不清此刻最明确的情绪是什么，胸腔里一层层涌上来被蒙在鼓里的愤怒和对自己过去迟钝的烦懑。

墨翊隐瞒这么久的原因并不难猜，只是……他看起来就这么不通情理吗？他明明也没有那么讨厌……

他本是堵着一口气，为了不矮墨翊一头才化作人形，站到墨翊身边，才发现对方依旧比他高上许多。

……他早该知道，飞禽哪有这么大的体型。

墨翊背后庞大得不像话的翅膀自然地拥过来将他也围绕住，像一团毛茸茸的保护伞，那双眼飞快褪去方才的冰冷，转而向他弯起来——毫无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的自觉。

“若不是叶师傅提醒我，我还想不到用翅膀将人砸晕呢。”墨翊语调上扬，邀功似的。

洪白雁也向他眯起眼，笑得比他还要甜腻，牛头不对马嘴地答：“回去和你说。”

墨翊眼睛甚至亮了起来，估计以为被英雄救鹅的洪白雁有什么在公共场合难以启齿的情话：“什么？”

洪白雁生怕自己再搭理这风度翩翩的傻子一下就要爆炸，无可奈何地移开目光，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到林间风一样的细微响动。

果然，他今晚最终的目标出现了。

旋风一样，灌木丛中刮出一个娇小的身躯，它对两个板正站着的人形妖怪毫不关心，漩涡里露出尖利的爪牙，直扑地上昏迷不醒的赵子归面门！

洪白雁扒开身侧的羽毛，往前几步，却袖手不做反应，淡然看着那只躲了几个月的流浪猫终于亮相——仗着这久违的机会，利爪乍一见面就深深抠入了赵子归的侧脸，留下几道长长的印。

在鸟骨和岩石上琢磨许久的爪子，其锋锐不必多言，洪白雁看了半晌单方面的袭击，被墨翊搞砸的心情才舒缓下来一点。

待赵子归脸上已经遍布交错纵横的伤疤，下一爪直奔眼睛而去，洪白雁才不紧不慢地出手扣住了那只猫的后颈，扼制住它的举动。

它扭过半个身子，试图向洪白雁同样施以爪牙威胁，双耳背着，口中发出凶狠的嘶声，活脱脱一只全无灵性的疯猫做派。

洪白雁却浑不在乎一样和墨翊解释：“我一直在想它躲了这么久，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没用，更不可能是为了生存，叶师傅和我说过，开灵智是有所求，有所念……那一瞬间往往伴随着巨大的苦痛。”

“思来想去，它最可能开灵智的时候，只能是与人类接触的时候，或者说，被地上这坨东西伤害的时候。”

“伴随着庞大而汹涌的恨意。”

洪白雁偏过头，他不必再问手中的猫是否听得懂，对方已不再挣扎，只是就着那个被拎起来的姿势，死死盯着赵子归的方向。

“再抓下去就不好收场了，看在我把人给你骗来的份上，给我们个面子吧。”洪白雁不是很用心地劝诫。

他手一松，猫轻飘飘地落到赵子归身上，借着月光，洪白雁这才看清它右耳上一大片规则的残缺。

规则得……像是有人用刀割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