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翊暂时还是想不明白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他也不为难自己的大脑，遵纪守法地把落在一边的管制刀具捡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思考了一会儿，捏住刀刃将刀柄递给了洪白雁。

正在和流浪猫对峙的洪白雁手中突然一重，他低头看过去，哭笑不得，把刀柄反过来递回去：“你自己拿着，一会儿带去叶师傅那里没收。”

这么一打岔，洪白雁想再板着个高深莫测的脸也难了，他叹了口气，又在赵子归脸上踩了一脚，确认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蹲下身和那只猫平视。

“能交流吗？”他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问。

狸花猫基本只剩下层黯淡的皮毛裹着伶仃的骨，除了右耳上明显的伤，她身上也分布着深深浅浅的伤痕，只有一双眼睛和猎鹰一般明亮，炯炯地盯着洪白雁。

猫的尾巴甩了甩，她坐得笔直，从上到下打量了洪白雁好几个来回，才用有些生涩的口音回答：“能。”

那是个有点年轻的女声，和高中生一样清澈，她磕磕绊绊地继续说下去：“不太贺人硕话。”

“我之前在这个树林里说的，你都听到了对吧。”洪白雁很耐心地放慢语调，“我知道你现在最想报仇，但是……”

他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猫不能饿死。”

狸花猫凑上来嗅了嗅，胡须微微颤动着，似乎有点意动，犹豫半晌还是缩回去，只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墨翊终于找到地方搁置那把烫手的小刀，过来蹲在洪白雁身边，他身姿板正，背后却依旧拖着那对庞大的羽翼没收起来，明晃晃地当着妖怪。

“我刚开始也这样，”他眨着眼睛，“叶师傅那边手续没办完，让我在妖管所宿舍住了半个月，前几天他给我带人类的食物，我怎么都不肯吃。”

“是吗？”洪白雁终于分给他一个眼神，感情上不想接他的话，理智上知道他在想办法让小猫放松下来，只好无奈地顺着他说，“我倒是什么都想尝尝，熟悉地界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东食堂。”

“然后呢？”墨翊不分场合地好奇洪白雁的过去。

“那时候我还是个大白鹅，”洪白雁面无表情地说，“我被打饭阿姨拎着大勺子毫不留情地赶出来了。”

墨翊弯起眼睛笑起来，将翅膀舒展开来，尾羽在猫面前一跳一跳，引得那双黄绿的眼珠子本能地跟着羽毛转悠。

洪白雁只好把火腿肠戳到猫眼前，扒拉开过于跳脱的羽毛，不料狸花猫本就按捺着蠢蠢欲动的爪子，一巴掌往翅膀上拍过去——成功把火腿肠拍到了自己怀里。

她呆住了，洪白雁也僵住了，墨翊的翅膀悄悄滑过洪白雁的背脊，趁洪白雁不注意又把他罩进来。

狸花猫盯着自己怀里的火腿肠，纠结地动了动耳朵，好半天才慢吞吞地问：“这个……怎么，开？”

洪白雁很不客气地把墨翊围着他的翅膀扒开来，给他派任务：“你去把赵子归拎走。”

他自己朝着狸花猫伸出手：“我带你去个更安全的地方，走吧。”

墨翊悻悻地收了翅膀，单手把赵子归轻而易举地提起来，又在他后脑补了一下，确认赵子归还晕着。

狸花猫叼起了那根火腿肠，翘着尾巴，飞身跳上洪白雁的手，默许了他的提议。

“叶鸣！”洪白雁把树拍得噼里啪啦响，“你开门啊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墨翊一手抱着狸花猫，一手拖着赵子归，背后长长的翅膀不知怎么安放，萎靡地拖在地上。

他看了半天，觉得这有点有碍观瞻，遂把赵子归扔到地上，空出手来捂住了狸花猫的眼睛。

所幸还没等他的声音扩散成下一个校园奇谈，妖管所所在的大树就不堪其扰地凭空变出了门，叶鸣黑着眼圈推门出来：“这大半夜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眼瞥到地上瘫痪不醒的赵子归，语气原地升了五个调：“你们干什么？！”

可能过于心软的领导都要给闯祸的下属擦屁股，叶鸣苦着脸把他们放进去，接过赵子归昏迷不醒的身体的时候不负众望地又给赵子归补了一下。

他抱着双臂，没追究洪白雁根本掩饰不住的偷笑，摆出审判的架势：“……说吧，怎么回事。”

墨翊也试图说了几句，很快被洪白雁嫌弃逻辑不清换了下来，狸花猫占据了叶鸣的办公桌，她吃完火腿肠，伸着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保温杯里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