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翊应该没慌。
或者说,其实他也没办法看到自己的表情,没办法知道现在的自己是满头冷汗抑或镇定自若。
他开始怀念自己对着镜子练表情的时候,希望面前能够出现一面镜子——能够看到自己的脸,或许就能够藏住脱缰之马一样的心思。
“我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呀,”他刻意把自己声音放柔和,“我只知道黑天鹅夫妇在这里,就向他们求助了……你还见过另外一只?”
“唔。”洪白雁本来没察觉什么,现在反而从墨翊不太自然的语调里面品出一点不寻常,“他一直神神叨叨的,不用管。”
墨翊沉默了一下,洪白雁挑挑眉,探寻地看他的眼睛:“怎么了?”
墨翊不太客气地掐住洪白雁的嘴巴,把他的脑袋直接掰到一边去不让他看:“走吧。”
“诶,你等等!”洪白雁把身躯挪过去,压住他的裤腿,“还有些话,我想在这里说了,横竖这附近现在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首先,”他一上来就丢了个重磅炸弹,“我怀疑这只被赵子归饲养过的猫,已经开了灵智。”
他把动保对于流浪猫的管理守则和谢丹芸的猜测都说了一遍:“按你在论坛上看到的,这只猫起码失踪了一个月以上。”
“在这么长的时间内,它没有被任何其他人目击过,没有离开过这个极难获取食物的区域,我认为这只能是出于对人类极致的不信任和足够灵活的头脑……你我也知道,作为动物的思考方式和现在的完全不同。”
“现在和之前的情况不一样了,我不认为赵子归会放弃把猫找出来,我们只能在他之前说服并找到这只猫……”洪白雁慢慢思考着。
“用人形出现在这里太不方便,我将以大鹅形态巡逻!”他最后宣布。
墨翊笑了笑,接话:“那我去和叶师傅汇报。”
洪白雁还咽下了两个问题,当晚他也罕见地没有去蹭墨翊宿舍的床,而是回了自己宿舍睡。
“洪哥!”齐颂欣喜地招呼他,“怎么今天回来住了,你床都落灰了。”
“我天天在外面睡湖里。”洪白雁信口开河地说了句实话,把自己的床擦干净,盘腿坐了上去。
他和齐颂聊了几句作业,发觉对方也没做,遂安心地躺下了。
他盯着熟悉的天花板,眼前似乎又出现墨翊那个眼神躲闪的表情——他为什么是那个表情?
他和那只黑天鹅有仇?他看到了那只黑天鹅但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了隐瞒?还是说……
他想起自己下一句话就是“他一直神神叨叨的”。
于是,洪白雁决定强迫自己去忽略那个可能性。
洪白雁翻了个身,耳中充斥着齐颂的键盘声,他伴随着那机关枪一样的躁动,很不安宁地去回想另一件事。
如果杜旗真的和韩汝听的死有关……那该怎么办?
他考过人类社会的法规,知道依靠律法衡量人对人的影响如登天之难,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叩问本心,却最不甘心什么也不做。
一开始,他只是想要一个真相,现在他却想隔着时间的薄雾去理解曾经的朋友,理解人类的痛苦。
他把头埋进被子,试图回忆被阳光晒过的羽毛味,心跳和嘈杂的键盘声同频,不知不觉之间坠入梦境。
“所以,”墨翊撑着桌子,试图将叶鸣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难道连普通人类能做的事情我们都做不了吗?”
叶鸣往后缩了缩,钻出他的阴影之外,使得墨翊拼命为自己撑气势的样子更像无用功:“普通人类打人和你打人一个劲吗?你用原型扑腾一下翅膀都能挥出脑震荡。”
“我们又不是想要打人……”墨翊负隅顽抗。
“那你想怎么样呢。”叶鸣无奈,“无论是你刚才所说的赵子归的事还是教授的事,交给这个学校的领导都未必会处理,我要越俎代庖的话只能往上报告三级之后等通知。”
“我可不希望你长成只会诉诸暴力的大头鹅,这不就和灵智未开一个样吗。”
墨翊生闷气:“你就很聪明吗?上周我眼睁睁看着你在湖边蹲了一个小时没抓上来鱼。”
叶鸣微微一笑:“你只看到这么多。”
他老神在在地摇了摇手里的保温杯,递出去叫墨翊看里面遨游的小鱼:“而这,是我的智慧。”
墨翊:……
叶鸣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悠闲地把他的智慧也嗦了几条走:“不懂就算了,你的鹅生经验还不够,你自己思考思考。”
墨翊没忍住:“你的智慧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