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仙们在微不可查的停顿后,齐声道:“多谢陛下!”
众仙随着宣崎站立在玉阶之下,仰望着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宫阙。
擎云宫并不是骤然出现的,比起一座宫殿,它更像是一只晶莹宏大的巨兽。它静静浮在苍穹深处,吞吐着来自远古的气息。层层白云之间,一道极长的玉阶自虚空垂落,玉阶宽阔而漫长,阶面并非纯白,而是带着极淡的青色纹理。
宣崎抬步落在阶上,众仙们紧随其后。
在这里,仙家与凡人的距离被紧缩到最小。在神的居所,他们只能一步一步走上去。
龙吉公主和邓婵玉紧跟在宣崎身后,她们踏上台阶的一瞬间,玉阶上便幻化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形状似羊,身后却长着九条尾巴,四只耳朵,两只眼睛却长在背上。此刻金光流转,似乎像活的一样,正对着她们眨眼。
“嘶.....”邓婵玉低着头,倒抽一口冷气。
她身后温文尔雅的伯邑考扶了她胳膊一下,也跟着低头望去,微笑道:“莫怕,是‘猼訑’。上古《南山经》有云:‘有兽焉,其状如羊,九尾四耳,其目在背,其名曰猼訑,佩之不畏’。”
意思是“披着这异兽的皮,便可无所畏惧,一往无前。”
伯邑考对邓婵玉和龙吉公主眨眨眼睛,“此勇毅之瑞兽也。”
韦护悄悄鼓了鼓掌,对杨戬低声道:“要不怎么说人家当帝君呢。”
瑞兽,当然得是瑞兽。不瑞也得瑞。在神王家门口,谁敢说他家养着凶兽?就算神王自己八成才是最凶那个凶兽,那也得说是瑞兽!最瑞的那个!
杨戬不理他,韦护说话没下禁制,在场的谁能听不到?他没兴趣跟韦护演猴戏给人看。
只见伯邑考微笑转身,对韦护略一颔首。
韦护懒洋洋地一抱拳,算是回个礼。
众仙也纷纷踏步上前,只见每走一步阶梯上便幻化出形态各异的远古图腾,碧霄拉着姐姐的衣袖,惊奇地道:“姐姐,这是‘狌狌’!”
她们本就是得道神女,自然比邓婵玉和龙吉更为博学。
云霄见了也笑道:“从前师尊讲道之时,‘狌狌’一族也前来听道。只不过那是他们一族便已凋零,多年过去,只恐如今再无‘狌狌’了。”
招摇山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善知“人名”,通往事而不可观未来。
玉阶天梯漫长,众仙们屏气凝神,小心地观察着新奇的图腾,却少有人再发出声响。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可以窥见恢弘的宫殿。
大,巨大!
殿基巨大,像一块从天地初分时留下的白玉山岩,边缘仍保留着未被雕琢的天然棱角。那不是人间宫阙常见的华丽精巧,而是一种奇异朴素的古拙,好像人间尚未诞生之前,这座宫城就已经存在。
殿柱高耸入云,每一根柱身都宽阔如古木。莹白的柱面并无雕刻,却隐约浮现出古老的兽纹像是石中自然生出的影子。众仙们有人看见盘旋的应龙,有人看见张翼的毕方,还有人在某些角度能看到一只巨鸟张开九首的轮廓。但更多的,是蛇。
各式各样的蛇,奇形怪状的蛇。
“巴蛇,玄蛇,孰湖.....”那些兽纹皆是一闪而逝,申公豹盯着它们喃喃分辨着。
但再看时,那些影子又消失了。
仿佛只是莽荒时代在石中留下的一段梦。
殿顶覆着玉白色的晶石薄片,那颜色并不像凡间的玉石,也不像仙界的灵脉,而是接近金乌照耀下的雪山金顶。云气在瓦面缓缓流过,使整座宫城像一片凝固的雪海。
檐角极高,飞檐如翼。每一处檐角下都悬着古铃,铃身形制古朴,像是用某种不知名的水晶铸成。风过时,它们不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只会发出极低极远的回鸣。
无数根玉柱呈弧状环绕,中间分隔着空旷巨大的空间,一根根柱子宛如撑开天地一般,渐渐地,渐渐地隐没在云海之中。
众仙们站在石柱之下,竟只能伸手触摸到石柱底座上隐约浮现的兽纹。
石柱内,是极深远的殿庭。
庭院辽阔得像一片平原,远处的廊檐在云气中若隐若现。殿庭之间立着许多古树,树形奇异,有的枝干扭曲如龙,有的叶片如玉片垂落。每一棵树上都蜿蜒着粗壮棕色的藤蔓,藤蔓上盛开着人头大小的紫色花朵。
尊贵堂皇,气象万千。
站在玉柱前的仙人们还没等享受身为仙家的威风荣耀,便在这恢弘的宫殿前被深深地震撼住。
这里不像是某位神祇的宫殿。
更像是——
在天地尚未分出人、神、妖、仙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一处古老中枢。
在过去的岁月里,在人族还没有诞生的过去里,它曾指引着万物生灵的一言一行,它被崇拜和拱卫着,哪怕如今那些异兽们都已经泯灭,这里仍保留着它们生前飞扬跳脱的影子。
宣崎没有给与更多赞叹的时间,她脚步未停,领着仙家们穿过石柱,进入了擎云宫。
擎云宫的回廊婉转曲折,仙家们跟着宣崎走了许久,才看到堂皇神殿前那两队静静等候着的女官们。
两队女官分左右站立,一队有五人。白衣珠簪,紫带翻飞,每一位都有着惊世的美丽,却每一位都带着沉寂的漠然。
杨戬的目光在每一位女官脸上梭巡着,在看完一遍后,他又悄无声息地开了神目,试图看清楚是否有人幻化了容颜。
如此再三后,韦护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
擎云宫幅员辽阔,未必所有女官都在此处。
两队女官其中一队向宣崎微微低头欠身,随即径自走过他们身边,沉默地像一道道影子,走向回廊之外。
另一队为首的女官正是平鹿,平鹿行至伯邑考、黄飞虎、崇黑虎、崔英蒋雄等人身边,双手交握身前,微微屈膝,伯邑考等人也纷纷回礼,只听女官轻声道:“诸位帝君请随我来。”
“有劳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