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那一对姐妹到来的间隙，迦楼罗四处打量了一下殿内的摆设，出乎她意料的，只能算大气，简朴。几根粗大的白玉柱上雕刻着玄妙的图腾，除了固定的几张小几和蒲团，只有被挽起的几幅白色帷幔，整个大殿都空空荡荡的。

好像对于宫殿的主人来说，只有有用的东西才能留在这里。

她抬眼望向十级台阶之上的帷幔，它垂落下来，静谧不言。可迦楼罗知道，帷幔后面应该是殿主的御座，或者，还有它的主人。

她忍不住了。她想去看看。

是神王，娲皇，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她的手指默默地攥紧了，抬步踏上第一层台阶。

那俏丽的女官却突然出声，“阿奢梨，她们到了。”

另一位女官阿奢梨眉目清冷，仪态沉静，只微微一颔首，顷刻间，两位陌生面孔的女官便出现在殿内，她们带来了一对双生姊妹。

那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这对姊妹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就像是庄严的墓园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喜字，喜庆的除夕夜突然出现一副棺材。

神的殿堂里突然出现了两个脏兮兮的凡人女娃。

迦楼罗顿住了，她怔怔站在原地，看着那对姊妹。

她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看起来也就十岁的模样。

虽然脸上脏兮兮的，肤色发黄，双颊还有些凹陷，参差不齐的头发被扎了个潦草的发髻歪在一边，其中一个眼睛还肿的像个核桃，全身上下只有一身粗麻布衣服，脚上还带着污泥。可是.....

她们真的很美。

不是她所见过的仙子们光映照人的美，而是一种幽柔的，安静的，如同池上晚雨，濛濛密密的美。毫无攻击性，但只要让人见了，就不由得刹那平静下来。

这种美不是单纯展现在脸上的，而是一种优越的骨相和气质共同组合而成的。哪怕狼狈至此，

哪怕她们的年纪限制了她们的美貌，可是没有人会怀疑，当她们长大，就会成为三界少有的大美人！

右侧的女孩目光晦暗，面无表情，在四位女官的注视下只默默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扣在一起。左侧的女孩也很紧张，但她站得方位比右侧的女孩往前一步，虽然是强做的镇定，可她仍然以保护者的姿态维护着右侧的姐妹。

迦楼罗看着左侧那个女孩，轻轻叫出了那个名字，“杨婵。”

未来的华山三圣母，杨婵！

那她右边的那个，迦楼罗神色复杂，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是杨妩，长宁！

站在玉阶上的阿奢梨道：“谁是姐姐？”

杨婵和杨妩身后的女官没有回答，杨婵右手握住了杨妩的手腕，开口：“我是。”

杨妩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呆呆的，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阿奢梨微一抬手，“宣崎，送她去九天宫。”

身边的俏丽女官宣崎便一点头，缓缓走下玉阶。

杨婵见宣崎向她而来，声音里带着颤抖，但还是直视着宣崎，咬着牙道：“我们是来见女娲娘娘的。”

宣崎忍俊不禁，“我就是要带你去见女娲娘娘啊。”

杨婵问：“那我妹妹呢？”

宣崎没有回答，阿奢梨道：“你妹妹不能去。”

“我要跟我妹妹在一起。”二哥留在了昆仑，她就要承担起姐姐的责任。不能抛下妹妹，就像爹没有抛下娘，娘没有抛下他们一样。

“你不能。”阿奢梨淡淡道。

除了至高无上的主宰，在擎云宫里的每一个生灵，都没有选择的权力。在这里，“要”和“想”是很奢侈的东西。

迦楼罗没有关心她们的争执，她只是慢慢地走过来，在距离她们十步的地方仔细地端详着杨妩，可杨妩没有任何反应，她甚至要怀疑杨妩是不是缺少了某个魂魄。

杨婵摇摇头，向后退了一步，伸出右臂护着杨妩，“我不去。我要跟我妹妹在一起。”

阿奢梨似乎不想多谈，宣崎却笑道：“小女娃，你妹妹留在这里不会有任何生灵伤害她的。如果我们要伤害你们，你能阻止吗？”

她笑吟吟道：“女娲娘娘点名要见的是你。如果......”

她悄悄俯下身，在杨婵耳边轻声道：“如果你得了娘娘的青目，别说跟你妹妹在一起了，就是释放瑶姬公主，让你们重回灌江口，那也就是娘娘一句话的事。”

迦楼罗听到杨婵眼睛睁大，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毫无疑问，杨婵心动了。她不禁摇头，还是太小了啊，释放瑶姬的确是女娲一句话的事，但问题是，凭什么？

杨戬拜入昆仑，昆仑的主人那是阐教元始天尊！他帮杨戬了吗？没有！

孙悟空、六耳猕猴、乃至敖寸心都说神王非常宠爱长宁，可瑶姬还是死了！

遮罗珈和温素的对话就可以看出古神们其实很不好相处，迦楼罗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说不上来，但她可以肯定：古神们对于异族根本没有那么多关注！大到三族族长，小到一只蜉蝣，在他们眼里都没有区别。

杨婵回头看了看杨妩，似乎很是举棋不定，她一直拽着杨妩的手臂不肯放手，在宣崎含笑的注视下，她作出轻松的笑意，对杨妩小声道：“小妹，你在这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说着还学着父母兄长的样子，踮起脚摸了摸妹妹的头。

杨妩终于抬起头，默默看着姐姐，她没说什么，却把杨婵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左手呈环抱状，隔开了宣崎和杨婵。

杨婵得到她的反应，十分开心的样子，她从怀里掏了一会，掏出来一只巴掌大，油腻腻，半黑半黄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只被烤焦的兔腿。

那兔腿已经冷掉了，油脂和焦糊浸透了她的衣襟，可她全然不在意，很是爱惜地样子。她看着兔腿咽了口口水，但还是把兔腿塞给了杨妩，小声道：“你慢点吃，吃完了姐姐再给你烤。”

“你吃完了，姐姐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去找二哥，咱们回灌江口去。”

杨妩接过了兔腿，但还是死死抓着杨婵不肯放。

阿奢梨已经没有了耐心，她给了两位陌生的女官一个眼神，她们便上前一步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分开了杨婵和杨妩，杨婵怕伤到妹妹，只能低声哄道：“没事的，姐姐很快就回来了。”

杨妩看着杨婵一步三回头地被宣崎带走了，她沉默晦暗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什么，终究归于死寂。她低下头，再次陷入沉默。

玉阶上的阿奢梨的目光在她身上萦绕片刻，似乎有所困惑，但她没有搭理杨妩，带着两位女官跨出殿门，转瞬消失不见。

大殿里只剩下杨妩和迦楼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