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那碗,走到旁边抱着孩子的虚弱妇人旁:“给孩子喝吧。”
“谢……谢谢!”呆滞地望着一处的妇人仿佛才活了过来,她空洞的眼神放到素尘身上,声音颤抖着道谢。
王瞳叹气。
“叹什么气?你觉得可怖吗?”素尘将帷帽掀上去,看着她。
“不,我曾见过更可怖的场景,但无论多少次我都忍不住叹气。叹民生艰难,叹我无能为力。”王瞳皱眉地看着这一圈。
“难民里也有三六九等,听我说……”素尘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慰她:“强壮的男人是最顶层,而后是瘦弱的男人,最后是妇孺老人。”
“什么意思?”王瞳忽然觉得不妙,她看着神情单纯的素尘。
素尘笑道:“所以,这些东西都会是前者的,后者只能接受被抢之后饿死的命运,或者……”
“或者?”
“或者被吃。”素尘留下这一句话后便离开了。
王瞳看着已经回到人群里温柔待人的素尘,神色恍惚。
陈素尘挽起袖子,随意至极。
仿佛她先前只是玩笑话,但王瞳眼神闪烁,她手不自觉的抚上剑柄。
但素尘看过来时,她又立马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收回目光,陈素尘的唇角低了些。
她只是布了几碗粥便离开了,王曈陪在她的身边,跟着她的脚步在这些脏乱的褥子边转悠。
“素尘?”远处一个刚从马车下来的年轻女子看见她,怔愣地喃喃。
“小姐怎么了?”晓悦在她身后,轻声询问。
崔明锦感受到身旁嘉嬷嬷的眼神暗示,将话敷衍过去,不再多提素尘的事。只是她忍不住多看了刚刚那与素尘极其相似的少年背影几眼。
素尘没有听到她的呼唤,也全然不在意崔府会不会来人,她只是全心全意地观察着两边的人。
她很少来城南,但在几次过来给崔明锦买老铺子的零嘴时偶尔与他们见过几面。
这里的面孔几乎都是陌生的,但那几个熟悉的人却让素尘心里扬起一股无名怒意。
究竟是为什么,那个总是坐在铺子边唱歌的妇人如今声音嘶哑,面色憔悴?又是为何让卖糖葫芦的小贩眼神空洞地在地上捡草屑扔进嘴里?
她穿着公主府给她做好的锦鞋,踩在这里的地板上显得格格不入。
“咳咳……”细弱的咳嗽声传来,引起她们一行人的注意。
王曈下意识要过去,旁边的少年伸手拦住她。
“等等,让人去唤大夫过来!”素尘面色凝重,她远远地看着那个面色潮红的男人。
他忍不住地抖动着身体,但可能是担心吵到身边的妻女,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让传出来咳嗽声变得愈发支离破碎。
他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勉强着掀开眼帘去看她们。靠在他身旁休息的女人被惊醒,待看见素尘一行人时,下意识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随后用眼神询问了自己的丈夫。
“公子们是有何事吗?”那位妇人含着笑迎过来。
一路走来,他们是唯一有心力搭理她们的一家。但素尘的目光一直停在那边的男人身上,她伸手从旁边侍从提着的篮子里拎出一包蜜饯。
“路过听到娘子的夫君似乎得了咳疾,恰好在下这里有陈皮,应当可以缓解一二。”素尘给她,温柔地看着她。
刻意压低的声音,难辨男女,但却让这个因陌生贵公子模样的几人到来而局促的妇人感到一丝放松。
脚步匆匆,素尘回头,果然看见公主府的侍卫带着几个大夫赶了过来。
“公子,究竟是何……”那些大夫擦着额角的汗,他们应当也很久没有休息了,但听到是急事,慌忙跑了过来。
素尘指了指那边的男子:“他有咳疾。”
光是这么一句话,其中年纪最大的老大夫便变了脸色。
还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便匆匆提起药箱跑了过去。
“前辈……”
跟着他过来的大夫们怔愣,还没走过来便被呵斥一声。
“拿帕子遮住口鼻再过来!”
妇人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不消一瞬便听懂了他们的话:“什么?”
“他可能染上时疫了。”素尘面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