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鱼跪在地上,本来扎得整齐的双鬟髻如今却被扯得凌乱,瘦小的身体不停发抖。
素尘听到动静,回头看去,果然看到带着人浩浩荡荡过来的高嬷嬷。
她似乎不知道这里是何处,所以看见素尘时眼里闪过几分讶异,但很快就恢复好状态。
“素尘姑娘,阿鱼可在这里?”高嬷嬷笑着和她说话,她眼睛往门匾上瞧,却没看见名字。
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崔明安不立院名一事。
她上前几步,一眼瞧见露出的阿鱼,立马横眉竖眼道:“你这小贱人跑这来了!”
听她骂的难听,素尘皱着眉咳了几声。
高嬷嬷却只是瞥了她一眼,嘴上说着得罪,却让旁边的人直接过去拽阿鱼。
阿鱼躲闪着,含泪对着远处静静看着她的崔明安喊道:“求公子救救奴婢!”
“公子?”高嬷嬷等人抬头看见了崔明安,连忙住了手,扯出一个恭敬的笑脸来。
崔明安没搭理她们,只是抬起酒杯,慢慢仰头饮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素尘看着阿鱼的模样,有些不忍心,笑着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阿鱼面前。
“不知她犯了什么错,竟如此兴师动众。”素尘眼神温和,不带一点攻击性。
高嬷嬷就等着她这句话,立马面露为难之色,看了眼里面的崔明安。
“你说便是。”崔明安饶有兴趣地笑了笑。
池面反映的月光和院里灯笼的烛光一同打在他的身上,夜风拂过,他噙着笑意,俊逸得不似凡人。
地上的阿鱼同高嬷嬷都痴了一瞬。
只有素尘面色如常,她只是皱眉思索着什么。唯有目光扫到地上阿鱼爱慕的神情时忽然恍然大悟。
果然听见了高嬷嬷严厉的声音:“阿鱼作为一介奴婢,竟然说些逾矩的胡话,冒犯了公子,老奴便带人处罚她。没成想这丫头疯了似地往您这边跑……”
素尘不用抬眸都知晓高嬷嬷那暗戳戳瞧自己的眼神,杀鸡儆猴竟然闹到了公子面前……
她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是在如此异常在意此事的郑府里做事的阿鱼竟然也如此莽撞,素尘闭了嘴,后退一步,不打算掺和此事。
被罚一次,应当也能长个记性。
崔明安一眼看出她的心思,看着她,又饮了一盏清酒。
素尘不知他的动作,只听到高嬷嬷吩咐了一句:“拖回去掌嘴三十后,发卖出去:”
崔府规矩立得很严,这些年来也鲜少有懵懂新人进府,又有崔老夫人和崔明安明面上宽以待人,素尘一时听见这处罚时,有些意外。
本就是半大的姑娘家,先不说被发卖后下场如何,就光是前面掌嘴三十便能要了她半条命。
按理说,她前脚才出来,阿鱼应当讲不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顶多是被瞧出几分少女心事。
思及今日无意中承了阿鱼两次情,她摸着崔明安应当不关心的意思,笑着与高嬷嬷说:“念她年纪小,嬷嬷……”
她的话在触及所有人瞧自己的眼神时戛然而止。
“……”素尘嗓子哑了哑,勉强笑着说完,“便罚了让她长长记性就好吧。”
把话说完,她感觉到自己背上出了汗。
高嬷嬷眼睛向崔明安拿出瞟了一眼,随后便正了脖子,没回素尘的话。她挥手让人带走地上面色惨白的阿鱼。
她们拖着她离开,擦肩而过时,高嬷嬷与素尘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提着灯的人群走了,素尘身上只剩下头上挂着的灯笼撒下的暖光。
素白色的裙上染上了微微闪烁晃动的红晕,素尘僵硬地脸上微微抽动着肌肉,最后笑出来。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公子。”
崔明安坐在那里,笑得比她还要自然和煦。
文竹和云竹应当也沾了些酒水,他们两人离得近,素尘先闻到了他们身上的酒气,虽微不可察,但让她知道怎么开口说话。
“晚上露深风凉,公子怎忽然有兴致饮酒赏月了?奴婢给您取碗汤来暖身……”她停住脚步,打算转身去厨房。
究竟是真的取汤还是暂时逃避,只有她自己最为清楚。
但崔明安显然没那么善解她意,他开口:“回来。”
轻飘飘地一句话压在素尘肩上,不敢多动。
“这个时节还要喝热汤暖身?”崔明安饮了酒,虽依旧清明,但话比平时多了些。如今看来,确实和传闻中的他一般,矜贵温煦,一副神仙公子模样。
阿鱼这种小姑娘因为他而动心实在不奇怪,只是素尘却不为所动。
她在书房看到的那些东西足以揭开那些祸害贪官的面纱,至少,只是让那些百姓的血泪有宣泄的地方也行。
素尘眼眸微动,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蹲下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