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只是笑了笑:“你们先看其他的吧,这本我拿去给老夫人和家主瞧瞧。”
屋内众人听见她接手送去老夫人那边后皆沉默不语。
至于为何沉默不语,素尘跪在永慈居的前院时垂头苦笑。
老夫人坐在屋里,目光穿过大开的木门看着自己。
茶楼的账,虽不是收支最大的,却是最复杂的。
“素尘,你把这账拿来我院里作甚?”屋里熏着安神香,点点烟雾消散在她们之间。
素尘听出话里威压,她腰身躬了些,语气恭敬平稳:“素尘不敢随意叨扰您,但近来城里有些动荡,茶楼生意自然少了许多,但思及众位大人贡士似是尤其钟爱楼里茶水,想必自有楼里出色之处。但素尘粗鄙,不懂其中奥妙,便学来茶师手艺,想沏与夫人品鉴一二。”
听了她的话,本就知内情的老夫人便也神情微霁,点头示意她进来。
得了琳姑娘的传话,素尘熟练且丰富的站起身来,理好自己的衣裙才跟着进了屋。
“你说是来沏茶的,怎一点茶叶都没带来?”许是点了安神香的缘故,或是两家婚事一直往她预想的方向顺利进行着,崔老夫人心情不错,故作不明白她话中真意一般问道。
素尘瞧出老夫人今日心情不错,听着这句问话,一点都不慌张:“茶楼最好的茶前几日都送来您院里,其他茶楼里拿不到的也从宫里送了些。”
琳姑娘带人取了好些茶叶过来,进屋笑道:“我瞧素尘姑娘就是惦念着夫人您这里的好茶呢。”
听到此话,崔老夫人放下手里珠串,乐得眼睛微微眯起。屋内众位婢女随即都捂着嘴笑,尤其是说话给大家逗趣的琳姑娘拿起一个精致的茶罐递给素尘,故意哼声后,便更乐了。
素尘笑嘻嘻地接过茶罐子,抿着嘴故作羞怯:“这可不是,老太太这的茶叶可让素尘馋了好久,今儿终于捉住机会了……您可不要取笑素尘。”
她手上动作轻缓,指尖抵住壶盖,稳当地将煮沸的泉水高冲入壶,香慢慢溢在整个永慈居里,安神香早就被琳姑娘悄悄让人灭了,崔老夫人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瞧着,面上的惬意比安神香点满屋子更甚,晃着着素尘拿来的账本,不在意地当作扇子赏着茶香。
“呦,老太太这是泡了什么茶啊?刚走进院里就闻见了。”院门被推开,进来的妇人笑道,她身穿华服,走在众多婢女仆人前面,声音里却掩不住刻意想藏着的讨好。
素尘手未停,继续滚着壶盖,垂眸盯着上面缭绕的白烟,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让人揪不出错来。但进来的这位妇人话里的笑意在看见安坐在这里的素尘那刻便没了踪影。
“不是说要迟些才来吗?”崔老夫人不动声色,让她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郑夫人理了理衣袖,慢慢坐下:“这不是猜到您这里有好茶,迫不及待想来向您讨一杯吗?”
跪坐在一旁茶桌前的素尘,取杯分茶,色泽香气皆为上乘,两位坐在高位上的主子就这么浅浅一瞧就对素尘手艺有了了解。婢女们端到她们旁边,茶香也就愈发浓郁清香。
郑夫人端起,借着衣袖遮挡置于鼻尖一闻,真心赞道:“不错!”
得了夸赞的素尘垂头笑笑,向郑夫人谦虚道:“奴婢手艺浅薄,怎担得起夫人的称赞。”
闻香品茗一套流程下来,郑夫人想说话,但她眼睛扫过崔老夫人旁边不容忽视的账本,思及什么面色微沉地闭上了嘴。
世家郑氏主母,自是心思深沉至及。至少这一份显露出来的神色值得让素尘多心些。
素尘自认有几分眼力见,更何况崔老夫人又是何人,郑夫人心里想的本就逃不出老夫人的眼睛,但她确实也愿意让崔老夫人看出她的不满。
针对自己来的啊。
跪坐在一旁侍弄茶具的素尘心里愈发冷了下来。
本来只是对这些天收权一事抱着些揣测,没想到竟然真是郑家的要求。
崔老夫人不欲多聊,还没冷下脸,郑夫人就已经换上和和气气的模样绕开着话头。
“这些天我家四丫头在家里终于是不像之前那般像是要当状元郎般整日坐在桌前瞧那些个书,小女儿家啊……绣起红帕了。”郑夫人压低声音,语气亲昵,摆的是小辈的姿态,与崔老夫人说着儿女的事。
郑府的子嗣不似崔府主脉这般只剩两个孙辈,光是郑五爷便有三儿一女,各有各的风采。崔老夫人身边只有一个崔明锦陪在膝下长大,偶尔也喜欢听些孩子的热闹事。
“这么一说,近来城里不太安定,婚期定得急,确实给孩子绣喜帕的时间少……”崔老夫人抿了口茶水,建议道:“既如此,让绣娘们同喜服一起做了便是,又何必她这般辛苦。”
郑夫人摇头,眼里尽是宠溺:“我也是这般同她说的,可这姑娘家啊……对婚事总是有自己的主意。”
手段雷厉风行的两个女人都想起身边的孩子,面上笑容都及其温柔。
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素尘虽是笑着,但依旧忍不住抿了抿唇,心想今日回去要好好揉揉膝盖处,今日裤子还是薄了些。
婚期急,头疼的应该是她这个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