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初临回头对在床上的陆凇说道,“把里娜打开。”
里娜就是那个智能机器人,陆凇在陆宅的权力远远超过他,被陆凇关闭的机器管家,初临无权重新启动。
陆筠的视线顺着初临一齐看去,落在了床上的陆凇身上。
陆凇坐起来了点,洁白的睡袍散开,胸前血迹斑斑,坦诚地和陆筠对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看起来桀骜不屑,说出的话却平静而柔和。
“好。”
陆筠眼神一暗。
陆凇不在乎自己把初临带走,也不在乎自己和初临在一起。作为陆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陆家的所有东西他都拥有说一不二的掌控权。
初临是陆家的向导,是陆凇的向导。在陆凇眼中,无论陆筠和初临去做什么,都只能是暂时的,陆筠只是沾了点血脉的优势,侥幸借走了属于陆凇的东西——
而已。
“哥。”
初临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抓住往下扯了扯。
“先去我房间,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陆筠收回视线,“今天没下雨了,天气热,扎起来舒服一点。”
初临本来就想让陆筠把头发盘起来,不知道他从哪儿学的,手艺很不错,初临特别受用。
一出房间,甜心就迫不及待地缠着初临的胳膊,一圈一圈,身形不断缩小,最终绕在手腕、掌心、指尖,如同被盘玩的观赏蛇。
*
陆筠的房间陈设很简单,甚至有点简陋了。他带着初临坐在椅子上。
打开了他回陆家之后攒钱买的首饰盒,不同颜色的缎带被卷成小卷摆放整齐。
初临今天穿的很素,衬衫是大片的白,只有领口的蓝宝石有着耀目的火彩。
陆筠犹豫了一下,拿出了一个暗红色的发带,金线在发带上勾出花纹,类似于教堂彩窗的规则线。
他将银白的发丝掺着缎带编成一个长长的鱼骨辫,扯松,在末端打了一个蝴蝶结。垂在腰间。
“唔,编好了?”初临用左手支着下巴在桌子上,又眯了一会儿。
嗓音黏黏糊糊的,带着刚醒的懵懂。
陆筠心软了一块,想到一会儿要见的人,陆筠真诚地道谢:
“加菲尔德脾气不好,但是人很不错,没有他,我可能也就……谢谢你,把他带来这里。”
*
*
居住在乌尔西亚的人很少称呼这颗星球为乌尔西亚,更多的是“首都星”。这颗由先驱者书写历史的星球,从被命名开始,就一直是联邦的核心。
加菲尔德的住所离陆宅很远,初临和陆筠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到那儿也是下午三点的事了。
加菲尔德是哨兵,他的向导在一场战役中殉职了,可惜他们已经搭建了精神锚点,深度结合后的哨兵对向导的渴求超乎想象,没有向导的精神梳理,加菲尔德只能依赖精神稳定剂,结合热根本不管人死活,失去向导的第一个结合热,加菲尔德就失去了自己的精神体。
初临推开门,加菲尔德正在把菜端上桌。他的右肢更换了新的仿生部件,走起路来颇为稳当。
陆筠提前告诉他,今天来拜访。
没有精神体,初临很难辨别人与人之间的区别。陆筠的精神体是一只丹顶鹤,放出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后院的秋千上舔羽毛。
“饿了吧,兰德尔这小子今天早上跟我说你们要来,我老早就买菜去啦。”加菲尔德招呼他们坐下,又把凉了的菜端进厨房回锅。
陆筠起身去帮忙了。
初临摸了摸小蛇的头。饭桌上很丰盛,葱爆大虾,菌菇粉丝汤,炸丸子,醋鱼…香气十足。
“头还疼吗?”陆筠在厨房准备碗筷,又接过加菲尔德手里的酪酥。
“早就不疼啦,雁云那孩子厉害的嘞,这么有效的向导素制剂我还是第一次见。”加菲尔德跟在陆筠后面,将手里的茶壶放在桌子上。
不规律饮食很容易激起胃病,初临只是挑了两样菜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雁云怎么不吃啦,”加菲尔德呵呵笑着,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初临碗里。
“这次有事叨扰。”初临没拂了他的好意,慢条斯理地剃了刺,吃完了碗里的肉。
加菲尔德连连摆手,“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们随时来,我都乐呵。”
初临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那太好了。”
饭后,陆筠收拾桌子,初临则和加菲尔德到了后院。
后院是一片很小的菜园,种着一些白菜和韭菜。
那只丹顶鹤从秋千上下来,初临坐了上去,刚好可以摸到丹顶鹤的脑袋。
“听说兰德尔以前是哨兵。”初临拍了拍丹顶鹤的脖子,“精神体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像。”
“又不是所有哨兵的精神体都是适合上战场的猛兽,兰德尔就这样挺好的。”加菲尔德看着初临腕上的小蛇笑到,“精神体是蛇的向导,也不多见啊。”
加菲尔德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精神体逸散让他的体质下降了不少,但年轻时在战场磨练出来的肌肉还是将普通的衬衫撑的鼓鼓囊囊。
初临微微晃动身体,秋千也慢慢荡了起来。菜园的空气很清新,让初临的心情好了很多。
“您说的对。”初临肯定道。
向导的精神力让这片空间都充斥着黏稠的压力,密密麻麻地精神力丝线将加菲尔德缠绕其中,暗流涌动。
“不过您不后悔吗,可以摆脱结合热的试剂,就这样给了一个精神体连猛兽序列都不是的哨兵。”初临淡淡地笑着,视线没有一刻是落在加菲尔德身上的。
“我是向导,加菲尔德大校,收一收您的情绪。”初临抬头,加菲尔德已经来到了身前,秋千的一侧细绳也被牢牢抓在加菲尔德手里,他被一片阴影笼罩着。
“你是怎么知道的。”加菲尔德死死盯着初临的双眼,声音压的极低。他可以看出初临的游刃有余,不是诈唬。
那天雨夜,初临在他家里持枪杀人,看来根本不是出于自卫或者保护,他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
空气变得凝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次沉默的交锋。
初临却根本没想回答,手里筹码不够的人才会对情报精打细算,他只需要随便抛点鱼饵,就有各种怪物争相咬钩。
他向加菲尔德招手,“反叛军有这样的技术,你猜,如果上报联邦,你们会怎么样。”
将哨兵转变成向导的试剂,地面研究院甚至不敢明目张胆做这样的实验,叛军却有了成品。
腹部感受到尖锐的刺痛,从一点开始,逐渐扩散到全身。
刀尖死死抵着自己的下腹,初临伸手握住了加菲尔德持刀的手腕。
“别靠这么近,我还想荡一会儿秋千。”初临坐着秋千向后位移了一段,便开始享受下坠摇摆的快感。
那把刀在初临即将撞上的一秒被加菲尔德收回了袖子里。
“你想做什么?”加菲尔德咬牙,走到初临背后,又推了一下。
“将哨兵转化成向导。甚至是低级哨兵转化成A级向导。听起来真是了不起的科技。”初临没有感情地赞叹着,可惜后面的人完全不受用。
加菲尔德隐隐约约知道了初临的目的,丹顶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条蛇缠了起来。
“现在有一个合作的机会。”初临从秋千中起身,金瞳望向加菲尔德。
加菲尔德脊背一阵寒意,仿佛被某种野兽的视线锁定,落入了对方的捕猎范围。
“副作用是什么。”初临话锋一转,不再提合作,反而在问试剂。
加菲尔德不语,说实话,他无法看透这个人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和他谈论所谓的合作。他心知肚明,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杀了这个知情的陆雁云,毕竟源核试剂是绝对不能让联邦知道的机密,重要性超过一切。
“你还不明白吗,”初临嗤笑一声,“我至今没有上报联邦,已经是很大的诚意了。”
“你最好说点有用的东西。”
加菲尔德沉默了一会儿,“他并没有变成完全的向导,他保留了被搭建精神锚点的哨兵特质。”
这倒是没想过的副作用。
初临不由得皱眉,被植入锚点的哨兵只能接受固定向导的精神力,即使是类推,在外在指征都显示为向导的情况下,作为不需要精神力的向导,他们最多获得在精神图景和陆筠对话的能力。
陆筠即使加入反叛军,服从命令和联邦高等级哨兵结合,也根本无法控制对方。除非陆筠作为向导的这个身份也存在缺陷。
“听起来也不是很坏啊。”初临思绪理清,只差验证。
“无非是保留了一点哨向结合的特色,”初临仔细感受着精神力丝线传递的所有感知。
“还有非特色的部分,加菲尔德大校不愿意介绍一下吗?”
尖吻蝮缠上加菲尔德的身体,全身的肌肉都被都被绞紧的撕裂感伴随着袖中匕首割裂的刺痛感,交织成无法压抑的痛吼。
加菲尔德面目扭曲,“艹,你想杀老子!”
“没说过会放过你。”陆雁云的面容称得上俊秀,此刻笑得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被陆筠结合的哨兵,会和陆筠共生共死。”初临漫不经心地说完了加菲尔德没说出口的话。“这就是你们掌控联邦高级哨兵的手段吗?”
他转头看向脱力靠在门框的陆筠,他似乎听了很久,那张带着震惊、委屈、绝望的脸,尽数被房檐投下的阴影遮蔽。
陆筠听见那声音高高在上,好似怜悯,又好似嘲弄,
“不是完全的哨兵,又是残缺的向导,真是可怜的棋子。”
“你这前半生看起来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