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临很少做梦。
但今晚似乎是例外,梦境是潜意识的叛徒,越是不愿回忆、不愿遇见,越是出现。
十字轴线,依照德加索山脉山势只有三个台层,但中央轴线的圆顶府邸,象石喷泉,圆形喷泉错落有致,突出宅邸的中央地位,侧面的水剧场,飞驰的瀑布带来天然的造景。
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贵族的豪奢庄园,面积要小很多,但是是由初临设计并组织修建的第一座庄园。精巧绝伦之处就在于德加索山脉这唯一一处构造形瀑布。
位于A1星的庄园【沙仑】
初临在餐厅,今天沙仑来了很重要的贵客,单侧长到可供十二人并排享宴的方形长桌,中间点了香薰蜡烛,闻起来像稀释过很多倍的塔尔登红茶。
他和客人在餐桌的边缘,相对而坐。
但这里的氛围远不符合沙仑“宁静、愉悦”的建造初衷。
“初临,别忍耐,破坏欲不是需要克制的事情。”
对方循循善诱,十分熟练,目的也很明确。每一句都是经过仔细思考斟酌的短句。他在确保初临每一个字都能听到,并付诸实践。
手中银质刀具的柄触感温热,初临已经握了许久。
哪怕那种痛苦,压抑,微妙的愤怒已经抢占了他所有的思绪,神经紧绷地好似下一秒就会断裂,模糊的视觉只能看清对方交叠的双手。他也只是紧紧握着那把餐刀,紧到手腕都在微微颤抖。
它的职能是切开盘子里的这份三明治。
不该是别的。
看不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视野的扭曲让听觉更加的清晰。
叮当————
是银质餐叉被置放在陶瓷盘的声音。
“你可以向任何人展露破坏的威能。”
窗外没有风,一只云雀落在窗台,影子从地上长出来。
看不出是云雀。
呼出的空气变得灼热,空气中对抗的信息素点燃了根植在Alpha基因里的暴力因子。
他起身绕过餐桌的边缘,动作缓慢,给了那个Alpha足够逃跑的时间,但对方只是双手支在餐桌上打量自己。
初临俯身压在那个人的身上,崩溃的理智让他暂时忘记了思考,直到对方的脖颈出现一道血线,暗红色的血狠狠划开了模糊的视觉,他手松了一点力气,锋利抛光的餐刀略微倾斜,映射出眼中的些许金色余晖。
他感觉到自己有人按着自己的后脑,一下一下地理顺长发。
身下的人心情突然很好,于是剩下的几个字不紧不慢地落进自己耳中。
“包括我。”
拿着餐刀的手被缓慢而坚定地握在手里,微微向外偏离,那道血痕没了阻碍,很快就因S级Alpha的优秀体质而结了痂。
餐刀掉在地上,影子沾上了刀和血,更看不出是云雀了。
“我知道自己应该对谁挥刀,别逼我,好不好。”初临语气颤抖,露出难得的脆弱,任谁也不会再忍心说一句伤害这个Alpha的重话。
但身下的Alpha只是顺发的动作停滞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嘶哑,明明知道这是初临的自我保护机制,并非真的示弱,但他还是为此感到疼痛。
“我不逼你,我就问你一件事。”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奇怪的问题。
初临环顾四周。这里的家具,包括手里的餐刀,全都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风格。
“这里是我的沙仑庄园。”初临微微放松了下来,对熟悉环境的支配感让他游刃有余地介绍,感受着身上的暖意和门外若有若无的喧哗声、跑动声,他继续道:
“A1星,初夏,花园会举办聚会,很热闹。”
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莫名的恐慌让他心跳加速。
身下的Alpha似乎总是遇到这种情况,他呼了口气,语气带着心疼的哭腔,他一字一顿道:
“这里是Alpha行为矫正治疗中心。”
和以往的情况都不一样,对面的Alpha原本没抱多大希望,但初临却从这场持续了一个月的谵妄中清醒了过来。
屋内的陈设变成了普通的病房,没有难闻的消毒水味道,但也没有红茶香薰。
地上的餐刀变成了一把蝴蝶刀。是对面的Alpha携带进来的、绝对不允许被出现在矫治中心的危险物品。
门外的喧闹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什么啊,那群该死的、疯狗一样的Alpha,不能用电击也不能用药,怎么让他们好起来!我今天已经被抓伤五回了!!”
“忍忍吧,等那些人走了就好了。”
“你是谁,想干什么?”
“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这儿还有规矩没通知到位的?J1-1508门口禁止喧哗。”
“这里可是矫治中心!你们…你们……”
初临的心跳平稳地搏动,他顺着影子向窗外看去——
不是云雀,是后院里的桃树熟了,地上只是平常的树影。
“早上好,温晗。”初临的指尖划过对方脖颈那道结痂的伤口,
“出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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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突然变得干涩疼痛,初临下意识地想揉,却发现手被其他人握住了。
后知后觉地,肌肤相贴传来的灼热让他的后背都有些发烫。
陆凇从背后环抱着他,抱得很紧。至少初临想把手抽出来很难。
“陆凇。”刚睡醒的声音带点微哑,落在装睡的陆凇耳朵里像听了一次大提琴的低鸣。
初临感觉怀抱又紧了一些,出声提醒,“别抱这么紧,喘不上气。”
事情的发展很奇怪。
昨天晚上陆凇让他上床待着,确实把房间打扫好了——
虽然初临没监工,不过叮叮哐哐大半天应该是干了点事。
按照说好的,初临做好了出点血的准备,但是陆凇拒绝了。
初临懒得管他,“那就出去。”
谁知陆凇不仅不走,初临还感觉旁边的床塌陷了一块。
“只要有哨兵进入这个房间,如果不付出一些向导素,你会被惩戒。”陆凇的眼神掠过深深嵌在墙角的监视器。
“对吗?”
这不是废话吗,初临皱眉。来找他的都是需要做精神梳理的哨兵,没有向导素怎么做梳理?
故事线大纲的陆凇可不是这么事多的人。
“别闹了,”初临困的睁不开眼,身体倒在床上,几乎是沾上枕头就睡。
异常的疲倦其实是因为陆柏川嘱咐过,在取血之后,在注射的修复针剂里带一些镇痛安眠的成分。初临有胃病,陆柏川请了营养师,但怎么也调理不好。几乎每次取完血都会胃疼,医生建议让他舒缓神经,好好睡一觉。
这边的陆凇没得到答案,看见他沉静的睡颜,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睡着了。
陆凇蹑手蹑脚地上床,躺在初临的背后,揽着他的腰,然后睁眼到天亮。
初临做了一场不算好的梦,心情却诡异地平静,根植的破坏欲让他下意识地想碰腰侧不存在的短刀。
“醒了就出去。”
一码归一码,陪睡也算是对方打扫房间的报酬。虽然不在预设选项中,但也算交易成立。
他推开陆凇的手,径直去洗漱。
哗啦啦的水流声中,初临失神片刻,随即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初临双手撑在水池两侧,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黑匣子。触感温热,外壳上烙着圆形的标记,是一个被三枝橄榄缠绕的苹果。蓝色的鳞荧石嵌在凸起的线条上,初临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那个凸起的印记。
打开,里面是4*4的网格,装着拇指指节大小的胶囊,有一列已经空了。
初临将额前的发丝都抓到脑后,胶囊旋开,把仿生材料贴在脸上。
从浴室出来,那张脸就变成了陆雁云。
陆凇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把玩那枚乳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把它捡回来了。
余光扫到初临身上,陆凇的指尖点了点眼睛。
“没事,今天不戴了。”初临拉开衣柜,随便拿了一套衣服。
衬衫是柔顺的丝绸质感,翻折的领口用宝石夹夹住,下摆是收腰设计,两侧对称悬垂着三条珠链,没有完全遮住上半身,露出若有如无的人鱼线。
初临打开门,陆筠已经等了很久。
事实上,约好的时间应该是早上九点,但陆凇把智能机器人关了,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临近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