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镇并不大,但还算繁华,人来兽往热闹得很,姬瑶虽然气,但很快就被街边一些没见过的小玩意吸引了目光,姬轩辕给她买了几个小玩意后,终于勉强安抚好了这位脾气不怎么好的神女。
他们走进这条街上最大的酒肆,刚落坐就有飞鼠飞至面前报菜名:“尊敬的客人,本店特色美食鲜美墨鱼汤,手打鲫鱼丸,薄切乌鱼片,还有油炸脆蛇骨,糯米蒸虾仁……”
姬瑶听得双眉高抬,却听姬轩辕说:“那便尝尝墨鱼汤吧,你方才吃了许多蒸馍,不宜饮食太过,再来一份糯米蒸虾仁即可。”
姬瑶却抬手制止:“欸,慢着!”
飞鼠目光热切地转向她,姬瑶道:“本店特色佳肴每份都上,尤其是鱼肉,有什么全都端上来,本……姑娘我最爱吃鱼肉了!”她将“鱼肉”二字说得咬牙切齿,毒蛇一般的双眼恨恨盯着一旁稳如泰山的红衣少年。
已经化身少年人形的鲲鹏坐在一旁,双手抱臂兀自岿然不动,眼皮都懒得抬,似乎实在懒得与对方争辩,一副万事皆与我无关的模样,装腔作势得非常讨人厌。
姬瑶一拳打在棉花上,那股压下去的火气又往脑门上面窜,手里的筷子吧唧一声断为两截。
姬轩辕轻轻叹气,忙又伸手过来按着她的手:“出门在外,以和为贵,大将军心胸开阔,别为小事气恼了。”
姬瑶立刻将火力转向他:“你一直跟这条死鱼在一起?从哪儿钻出来的?我出门的时候怎么没见你?”
就见姬轩辕端正地直起腰背,淡定地展袖端起茶杯道:“我一直在你的百宝袋里,不过出门之时算到你或有一劫,所以……咳咳,出门在外,我认为还是需要保持些体面的。”
姬瑶心说你一个木头小人还知道保持体面?可转念又想,他这脆弱的身子骨,又不能化形,若真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自己都未必抓得住,说不定就摔得手脚纷飞,人不像人了。
她体贴地决定不跟一个木头小人计较,罪魁祸首还是一言不合就乱飞的鲲鹏!
于此同时,吃过炊饼野果恢复些体力的野猪精阿狸也重新化了人身,人形的阿狸和她原身差不多,都是圆滚滚的模样,此刻缩在一角默默喝茶,并不敢接话。虽然被连累着一起摔下万丈高空,但她在这里头要地位没地位,要神力没神力,敢说什么?能说什么?
这时,隔壁桌子落座的人忽然轻拍桌子,吓得野猪精虎躯一震。
“欸,听说没有?赵老太爷花重金请动了驻守南边的军队,还燃香七七四九日终于请动了大神官,势必要把白狐娘娘的老巢给捣了,救出他那大外孙呢。”
立刻有人接话道:“得了吧,那白狐娘娘是从昆仑山上下来的神兽,本地神官也要卖她两分面子,哪儿会去帮人捣她老巢?看罢,这次不知又要折多少人进去。”
听见“昆仑山”三字,姬瑶来了兴趣,脑袋一转,凑身过去问道:“什么白狐娘娘?她干什么坏事了?”
“嘘!”姬瑶话刚问完,就见说话那人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紧张道,“说什么混话呢,白狐娘娘哪儿能做坏事,白狐娘娘人美心善,从不做坏事!欸,你们外地来的吧?”
姬瑶扯出个皮笑肉不笑:“刚到。”
那人便笑:“难怪了。”
野猪精也擅长八卦,当即伸长脖子扭过来:“难怪什么?”
“难怪你们连白狐娘娘都不知。”见姬瑶这群人全都一脸懵懂,那人顿时谈兴大起,喝了口茶,将本地耳熟能详的有关白狐娘娘的故事细细讲了。
话说那白狐娘娘几十年前就到了他们华国的地界,自称是从昆仑山上下来的神兽,厌倦了山上枯燥的生活,下界体验风土人情来的。
最初,她其实低调得很,走动窜西只是做些正经生意,还时不时发发善心救助孤寡,普通百姓谁也不知她其实是只神力高深的半兽。
后来辗转到了宣城,却在宣城遭遇了一富家公子。富家公子自小体弱,几回险些病死过去,多亏白狐娘娘圣手回春,硬是将人身子调理得康健壮硕,百病全消。
原本功成身退,怎料,富家公子就此爱上了白狐娘娘,发誓非白狐不娶。白狐娘娘多番推拒不成,便在一个风清月朗的夜晚单独约出富家公子,现了原形。
人族大世家,向来是不允人兽通婚的,半兽人也不行。白狐娘娘本意是想劝退公子,可奈何公子赌咒发誓说自己并非下一代家主,没有延续香火之责,也绝不嫌弃白狐娘娘的半兽之身,死也要同白狐娘娘缔结永好,若是不应,他就终身不娶。
那富家公子本就生得极好,脾性又温柔体贴,那般深情难抑赌咒发誓,试问哪个女子招架得住?
于是几番纠缠,白狐娘娘终于嫁了,而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是夫妻恩爱,传为佳话的。
可男子难守诺,得到了就不知珍惜,佳话没传两三年,富家公子便另娶了小妾回家,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将旧人白狐娘娘冷落一旁。
寻常女子尚且难以忍受这等背叛,何况是那白狐娘娘?她一怒之下,放了把大火烧了宅子,并屠了富家公子一家,将富家公子掳走了。
姬瑶听到这里气得柳眉倒竖,奇道:“……那样的负心汉居然没有就地砍杀,是要留着慢慢割肉吃吗?她把人掳哪儿去了?”
“城西二百里,丹熏山。”那人显然没有听懂姬瑶所说的“割肉吃”是真的割肉吃,他伸手一指,又好心提醒道,“嗨,你们外地来的不知那白狐娘娘的厉害,这些年,赵家的家丁,赵家请去的术士,以及许多为拿奖赏的宣城百姓,多少人去那丹熏山均是有去无回,连个骨头渣子都没见着。大家都传,那些前去营救之人,早被山上各色妖兽吞给噬干净了!这回怕是也一样,有多少算多少,全都回不来!你们听我话,之后赶路千万绕着那边走,任何靠近丹熏山的生人都会被当作富家公子家中请去的援兵,会被悉数抓走的!”
一路忍着装高冷的鲲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抓了那么多的人,怎么不燃香请神?本地神官与兽神呢?每处都有神官,宣城之人莫不都是傻子?”
对面那人当即苦笑一声:“怎会没请?请了多回了,就是没神应啊。就说这一回,那赵老太爷真是燃了七七四十九日的请神香,才堪堪得了回应,说是明日自会有神官去山上收妖,哎,且看明日如何吧。”
说罢,那几人转回去自说自话了。
姬瑶眼珠转了转,看向姬轩辕,试探地问道:“路见不平该拔刀相助,抓了那么多凡人的妖精,我们明日是不是该顺路去捉一捉?”
姬瑶对姬轩辕的依赖由来已久,即便知道眼前只是个分身,她也知道这分身其实和姬轩辕一脉相承没什么差别,除了神力弱很多,基本等同于本人。她在这里的一举一动,昆仑山上的那位通过眼前这位一双眼,全都一清二楚。
姬轩辕还没说话,鲲鹏斜眼看过来:“……请问哪里顺路?”
姬瑶:“哪里不顺?”
鲲鹏:“我们要去东方,你没听说那丹熏山在西放?”
姬瑶:“那也顺!”
鲲鹏:“……”
姬轩辕又端起茶杯抿了口,道:“既然你想去看看,我们便在此地多留一日也无妨。原本此行的目的也是叫你多历一些人间苦难,去看看也好。”
姬瑶眉开眼笑,心头那股火气终于彻底消散开去。
几人吃了饭,沿着镇子走到头,在坑坑洼洼的土道旁找了个空地准备安家在此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再去凑热闹。
姬瑶指着一处林中空地:“那里合适。”然后迫不及待从她百宝袋中翻出风后将军送她的精致木屋。
自从再见面拿回了自己的百宝袋,姬瑶就将其牢牢斜挎在身上,坚决不让别人代劳,唯恐哪天她和那死鱼一言不合又被扔在半路上露宿荒野。
她将小木屋往林中空地上一扔,那房子便如刚生下来的牛崽子,见风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