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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到嘉陵关只有四十余里地,赫连袭在马上颠簸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城楼上的守捉看见下面亮牌,是京里来的禁军,还以为是朝廷派的援军到了。
等把赫连袭一行人迎进城,那守捉郎定睛一看那虎符,心里咯噔道,这他妈不是前阵子才叛逃出京的南衙三卫吗?!
赫连袭见他们愣在原地,挑眉问:“怎么?”
守捉郎为难又尴尬,但现在要把人轰出城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僵着脸问:“你……你们不是援兵啊?”
“是。”赫连袭晃晃手里的牌,一口道,“看不见吗,南衙禁军,怎么不是援兵?”
守捉郎磕巴得更厉害了:“可可可可……可你们……”
赫连袭抬眸看着他,一言不发。
“——叛逃……”守捉郎费劲吧啦终于吐出这两个字,又小声补充:“京里说你们三卫叛逃出来,通缉布告都发过来了……”
赫连袭温和一笑,问:“布告在哪呢?我看看。”
守捉郎让人去取,没一会就呈到赫连袭面前。
赫连袭就看了个抬头,紧接着把那张布告三折两折,撕了。
手捉郎大惊,指着赫连袭:“你你你你你……”
“小误会。”赫连袭把碎纸递给手下,“本来我想着有机会去找圣上解释清楚,但,机会没了,境王弑君篡位,眼下我们是彻底回不了京了。”
后面的守捉连带守捉郎哗然一片。
“你们还不知道?”赫连袭杵着枪,神色似狼,“京中现在只顾内斗,哪有空管河西死活,整个西线连援兵的影儿都没见着,这群庙堂臣可以不管,但河西自己不能不管,瓜州已丢,下面的沙洲、石门不能再丢。”
赫连袭一字一顿:“三卫是不是叛逃,还重要吗?”
守捉郎怔愣在原地,心里飞快打着算盘。
这姓赫的说得没错,瓜州一丢,谁都害怕成为下一个,京里那些达官哪能知道他们边军的苦,朝廷的援兵到现在还没有音讯。
可朝廷援兵不来,当日叛逃出京的三卫却来了,这就是实打实的雪中送炭,嘉陵关没有理由拒绝。
守捉郎咬咬牙,带着一众人跪下,道:“嘉陵关全体守捉在此,听凭将军差遣!”
大部队被留下驻守嘉陵关,赫连袭带着剩余部分继续向北。
跟随他走的这部分兵成分有些复杂,有从原先的南衙三卫、自愿追随赫连袭出京的不良人,还有临别雍州前,替换三卫前来的闵氏牙兵。
——这群闵兵说自己更熟悉河西地形,有他们在也好指路。
赫连袭觉得这话没毛病,直接就应允了,他们人数不多,半个团不到百人。
这其中就有马野他们团。
总而言之,这支队伍里没有善茬,看似各路掺杂,实则这些人都是刀尖舔血过来的。
论杀人砍马,边军闵兵当仁不让,论游击抓贼,不良人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论叛逆反骨,三卫更是首席代表。
这么一群人混在一起,难免会有互相看不上的情况出现,若是拧成一股绳那还好说,若是起内讧,那这仗就没法打了。
所以出发前赫连袭就下过死令,惹事生非不听军令者,遣回原籍,屡教不改者直接处死。
这令一出来,一些蠢蠢欲动之辈总算安生了。
嘉陵关南临祁连山,北靠黑山,两山相夹,留出一条狭长的咽喉要道,钥关险塞,浑然天成。
出了这条咽喉,外面就是黑山。
赫连袭只率五百人轻装上阵,快人快马,星夜兼程,一路赶到断山口。
那会已经是后半夜了。
赫连袭命人扎营,今夜先休整,天亮再走。
马野临行前喝了两壶马□□,才开封的好酒,清澈醇厚,喝完后又连跑带颠了半个晚上,夜里那点寒气早吹没了。
他身上出了汗,把两只马靴全扒了,这会正靠着沙丘,一边搓脚一边指挥小兵搭帐。
夜里轮值,赫连袭天不亮就起来了,在原地驻留三百人,带着其余二百人又出发了。
这次的目的是打探而非作战,人一多反而会变成累赘。
而且嘉陵关往北一直到云中地界,中间有大片戈壁,他们带的补给不够,只能把大部分人留在靠近本营的地方,一方面能最大限度保留体力,另一方面也能灵活撤退。
走之前,赫连袭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异常严肃地问了一个问题:“如果遇上铁勒贼,该怎么办?”
马野的酒气还没散去,这会正上头呢,当即大喊:“干他娘的!”
赫连袭人堆里找了好一阵,才锁定住一个粗壮黝黑跟地缸似的男人。
他看着马野,又问:“怎么干?”
这次马野没吭声了,因为他瞧着赫连袭脸色不太对,反倒是一旁的闵兵高喝:“杀他!弄他!吊起来……”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赫连袭甩过来的马鞭抽中头盔。
——“嗡!”一声。
头盔带起金属共振,那闵兵一下懵了,在耳膜轰鸣中,他听见赫连袭威严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说:“干你妈的头!咱们是来侦察的,不是来干仗的,见到敌军就立马报信,不要恋战。记住,打不过就跑,都他妈的给老子活下来!”
三卫加闵兵也才两万余人,他们人数太有限了,且不可再生,眼下这个节骨眼也没法募兵去。
这支队伍经受不住任何损失,对赫连袭来说,每个人都跟他自己的命一样重要,他要他们活。
底下再没人吭声。
马野愣住了,在他以往的作战经验里就没有逃跑这么一说,甚至在河西一役中存活下来都是耻辱。
——他本该和其他弟兄们一样,英勇战死沙场的。
可阎王不收他马野,大概也唾弃他是个孬种。
马野面上没表露,低下头暗骂,这姓赫的就是个花架子,长得好看有屁用,怂包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