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节骨眼我上哪换线去?外面风声紧,京里也不消停,现在里里外外全他妈大乱套,谁还可信?谁还能信?”
尔杲邻一个脑子八个大,他想冲上去把那人面具扒下来,看看到底是哪个孙子,但他进一步,那面具人退一步。
“哎呀!”尔杲邻跺脚,“你说话啊!”
面具人问:“李云祁就可信?”
“我查过他,他身份干净,没有问题,而且我跟他叔父……”尔杲邻顿住,“总之他信得过!但、但像他这样的人不好找,现在你让我去哪找个像他这样的人?”
面具人看着他:“这是你的事,我告诉过你,我只负责传话。不过李云祁临死前已经把话带到,你可以放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
尔杲邻下意识喃喃着,他思来想去地细捋着他们俩方才的对话,总觉得哪不太对。
面具人抬步要走。
“等会哎!”尔杲邻一个激灵,一把薅住那面具人的袖子,“你从哪得知李云祁的死讯的?我是他的第一上线,他如果出事不应该先给我传信吗?你们那边怎么会先知道?”
面具人让他拽得一趔趄,动作一顿,缓缓摘下面具。
尔杲邻一怔,盯着那张脸竟没想起是谁,只觉得有些眼熟,一转头,赫连袭不知何时站在立柱后,直勾勾地盯着他。
直到听见赫连袭喊“虎杖”,尔杲邻才一拍脑门儿反应过来,这面具人是赫连袭身边的近卫,方才让他们主仆俩好一顿忽悠!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尔杲邻看着赫连袭,“你不是带着三卫叛逃了吗?你还敢回来啊……”
尔杲邻一想起眼前这人还在通缉令上,就不由得后退几步。
赫连袭跨过他,直接坐在案几上:“别的先放放,我问你,你让李云祁给闵碧诗带什么话?”
尔杲邻张了张嘴,干巴巴道:“闵碧诗刚好在俱颖化被杀的档口失踪,他现在是嫌犯,大理寺派李云祁去缉拿他归案。”
赫连袭重复着方才的话,一字一顿:“你让李云祁给闵碧诗带什么话?”
“没、没什么话啊,”尔杲邻神色困惑,“他一个逃犯我能有什么话,我是让李云祁去拿他回来。”
“那你说你是李云祁的第一上线是什么意思?”赫连袭说,“拿个逃犯,用得着上线下线的跟搞通敌卖国一样吗?”
尔杲邻上前就要捂他的嘴:“什么通敌卖国?什么通敌卖国!可别胡说,现在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小心隔墙有耳!”
赫连袭唇角勾起:“少卿大人,您还怕隔墙有耳啊?连皇帝身边的俱监军都敢杀,您还有什么事不敢干呢?”
尔杲邻眼睛瞪得老大:“你瞎说什么?你个赫二,怎么乱扣屎盆子!那俱颖化是闵碧诗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哦。”赫连袭点点头,“您老怎么知道俱颖化是闵碧诗杀的?”
“我……”尔杲邻突然语塞,这才发现中计了。
这下是真彻底大乱套了。
尔杲邻慌忙爬起身,整理着案上卷宗,顾左右而言他:“你问这些干什么?你跟闵碧诗什么关系?”
赫连袭头一抬,答得理直气壮:“他是我媳妇,老子的心肝宝贝媳妇丢了,他男人不能问问?”
尔杲邻骤然一僵,露出个“我不理解也不接受,你赫老二是真他妈脑子有病”的极其嫌恶的表情,这肉麻话给他恶心得起一身鸡皮疙瘩,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你们俩什么关系我不管,你是来干啥的?”
尔杲邻在心里把赫连袭八辈祖宗都骂了遍,心道上次还说闵碧诗是他债主,这次就变成媳妇了,你赫二还真是大梁第一功臣之后,张嘴就来,说啥是啥,你说一谁他妈的敢说二啊。
赫连袭说:“刚刚不是你问我俩什么关系吗?”
尔杲邻不愿跟他废话:“行了二公子,您跟我争这些没用,这样,您打哪来回哪去,我就当没见过您,行吗?”
“也行。”赫连袭点点头,“上次你说闵碧诗遭人绑架,凶手还写了封绑架信,你把那绑架信给我看看,我看完就走。”
尔杲邻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刚准备婉拒,就听赫连袭道:“你不肯给我看,对吗?上次也不肯,这次也不肯,这是为什么呢?当初我还没想明白,现在我懂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绑架信,这一切都是你和闵碧诗串通好的。”
尔杲邻看着他,没有说话。
“从刺杀俱颖化,到闵碧诗假意被伽渊挟持潜逃出京,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们俩策划的。少卿大人,不用急着反驳,以闵碧诗一己之力根本没法杀了俱颖化又隐瞒这么多日,是你给他提供刺杀俱颖化的方案,又在他逃出京后帮他遮掩,接着又派李云祁去和他接头。”
尔杲邻感觉腿有些软,随便扶了个软垫坐下。
“我最想不通的是,铁勒那么大,光从犁谷到夏台就有上百里路,从大梁西部边境到铁勒金山几千里路,李云祁怎么就那么碰巧,刚好能在夏台碰见闵碧诗?”
赫连袭最先前没怀疑到尔杲邻身上。
在尔杲邻说闵碧诗被绑架,还煞有介事地提到绑架信时,赫连袭只是感觉有些不对劲,他那时真以为闵碧诗为了和伽渊走,捏造一封绑架信出来混淆视听。
但当李云祁准确无误地找到闵碧诗,而闵碧诗又含含糊糊地说这是巧合时,赫连袭就明白过来,这绝非巧合。
赫连袭哼笑一声。
“答案只有一个,闵碧诗传回消息,透露了自己的位置。呵,少卿大人打得好算盘,利用闵碧诗除掉俱颖化这颗毒瘤,又遣闵碧诗去铁勒,搞得伽渊、烛龙俩兄弟反目,现在铁勒内部乌七八糟自顾不暇,闵碧诗也差点死在他们内斗里,您老倒整了个兵不血刃,好一招借刀杀人啊。”
尔杲邻瞪着他,不相信他会用这么恶毒的心思揣测他。
“赫老二,你怎么老乱说话?我怎么是借刀杀人?俱颖化死了,你不高兴吗?东府不高兴吗?说难听点,太后都高兴!闵碧诗这是以身入局,替咱们所有人扫清障碍啊,你可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赫连袭懒得跟他东扯西扯,直说道:“荔枝计划,你也参与了,对吗?闵碧诗说是要跟着伽渊弄清当年卑陆被灭真相,其实真正目的是要彻底瓦解铁勒。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尔大人,你好好做你的大理寺少卿不行吗?为什么偏要掺和这种事?派细作去敌国卧底,要是成功了你们是英雄,一旦失败,死无全尸不说,还容易被打成反贼,你这是何苦呢?”
尔杲邻叹口气:“我没参与荔枝计划,我们一直跟的是另一支线,你……”
尔杲邻顿了顿,这事他本来不想说,但谁知道赫连袭这个神经病一看闵碧诗走了,竟能带着禁军一路追到铁勒,没个二十年狂犬症都干不出来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