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死死遏着他的脖颈,胸口袒露的胸毛几乎要蹭到闵碧诗脸上,他被勒得几欲断气。
“呼……”
“呼……”
闵碧诗两眼发黑,空气从肺部快速抽离,胸口被挤压得几乎要爆裂开,血液猛地冲进大脑,手却缓缓失去力气,他的意识在渐渐涣散。
时间不多了,闵碧诗模模糊糊地想,伽渊根本不会派人来,这就是个让他和烛龙相互残杀的圈套。
十一年前,卑陆被灭时援军没来,就在不久前,河西沦陷闵氏被屠时,援军也没来,根本没有人会救他,闵碧诗突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之命运于他人如同蝼蚁,阴谋诡诈面前,他再次被碾得渣都不剩。
只不过他有些遗憾,若是知道今日有此一遭,在京都时就应该和赫连袭好好道个别,起码让他不要带着怨恨和憎恶,连梦里都不肯见他一面。如果再来一次,闵碧诗会选择一个更好的方式,和他体面地分开。
闵碧诗眼前开始出现重影,所有景象渐渐变得模糊,颠倒,失去色彩,恍惚间,他看见窗口前竟然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身影很熟悉,很像赫连袭,是幻觉吧……他的大脑已经陷入缺氧,无法分清眼前是虚幻还是现实。
后面所有守卫蓦地愣住,一齐倒吸口凉气,心惊胆战地看着窗口那男人。
赫连袭目光森然,周身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黑不透光的夜晚在他背后,衬得他整个人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赫连袭竟然攀着墙体外沿凸起的榫卯就这样一路爬上来了!
“咣!”一声巨响,烛龙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就被一脚踢中脑门,重重地朝后栽过去,那一瞬间,烛龙好像丧失了一切行为思考能力,大脑“唰”地一下空白,四肢僵直不能动弹。
守卫这才惊骇着拔刀冲上去,但来人的力量体格和下手狠厉程度简直超出所有人想象,率先冲上来那几人被赫连袭一刀剁向侧颈,匕首贯穿喉咙,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两个守卫还没眨眼,脖颈上就已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花瞬间炸开,嗞溅一地。
后面的守卫拖着烛龙就往后撤,赫连袭一脚踩住烛龙脚踝,抬手就朝他右手狠狠刺去,将他手掌刺了个对穿,死死钉在地板上,反身一把拉起闵碧诗,把人抱在怀里。
骨骼被扎穿的痛苦就是底也伽也抵御不了,烛龙痛嚎着蜷起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鲜血横流。
守卫们已经被吓懵了,强大可怖的对手震得他们本能地朝后退,反应过来后,又硬着头皮架刀要冲上来。
就在这时,赫连袭蓦地转身,已经带着闵碧诗从窗口跳了下去!
还在墙外壁上一左一右挂着的苏叶和玉樵,只觉得背后一团黑影闪过,紧接着就听“咚!”一声重响。
“哗啦啦啦——”
果然不出赫连袭所料,这二楼平台就是个临时搭建的草棚子,他从三楼一跃而下,直接砸塌了棚顶,好在下面是一层干草料,提供了缓冲,但两个人的惯性和重量还是不容小觑。
赫连袭把闵碧诗抱在胸前,十几米的落差下来,差点砸得他把胃吐出来。
苏叶一看这阵势,和玉樵对视一眼,两人话不多说,双双松手也跳了下来。
谢桢扒在二楼窗口,看着一个个黑影砸下来,急得要叫破嗓子:“怎么又跳!又跳!”把这当你们自家后院的水池子呢!
赫连袭落地后先把闵碧诗翻过来,他那张脸上已经没有血色,赫连袭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根本顾不上谢桢嚷嚷什么,只急匆匆冲他打了“马车在外面”的手势,抱着闵碧诗三两步就消失在夜色里。
外面黑灯瞎火的,谢桢哪能看清他打了什么手势,他们是跑了,赫青川还不知道在哪呢!
谢桢心想我真他吗欠你们姓赫的,他一咬牙一跺脚,转头朝里面跑去找赫青川。
*
“青简!”
“醒醒啊青简……”
“能不能听见我说话?青简!”
“……”
一大股新鲜空气猛地涌进胸口,闵碧诗还没睁开眼,半支起身剧烈呛咳起来,一直咳到喉头泛起铁锈味才勉强平复下来。
有人扳过他的脸,似乎在离他很近的距离,炙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鼻尖,他感觉唇上一片濡湿柔软。
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青简,青简……”
那声音很像赫连袭,但他不能确定,从京都到犁谷那么远,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难道是伽渊的人来了?还是赫青川,或是京都那边的?
脑子乱哄哄地一团,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清,只能本能地捂住眼睛,不想让眼前人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赫连袭看着闵碧诗额头上那个血窟窿,以为他伤口痛,赶紧一把抓住他的手,唤玉樵进来拿药箱。
“别动,别动那,听话……”
赫连袭箍住他的双手,闵碧诗又转过脸去,赫连袭狠狠钳住他的下巴:“青简,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骤然逼近的烛火让闵碧诗愈加难受,玉樵匆匆忙忙给纱布倒上止血药递给赫连袭。
赫连袭腾出手接过,一把扣在那伤口上,冰凉的刺痛感瞬间激得闵碧诗浑身一抖,颤声呻/吟:“呜……”
赫连袭恨声道:“你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吗?”
他后面几个字说得很轻,闵碧诗还没怎么听清,就感觉那柔软湿润的感觉又附在唇上。
赫连袭吻得太凶,急不可耐的舌长驱直入,重重扫过闵碧诗口腔内的每一寸,似乎要将他的所有气息都纳入口中,吸进肺里,闵碧诗被他的齿磕到下唇,吃痛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推拒,赫连袭却搂得更紧,好似一头凶猛野兽要将他一口吞下。
玉樵让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呆了,他赶紧阖上药箱,转身掀帘子就匆匆出去了。
苏叶在前面赶马,看他一脸通红地出来,问他怎么了,玉樵支支吾吾地什么也不说,一帘之隔的后面不断传出低吟声和喘息声,苏叶索性也不问了。
过了好一会,赫连袭才平复下来心情,可以循序渐进地放缓动作,闵碧诗伸出手在桌上乱摸什么,赫连袭知道他是怕光,以往他和闵碧诗在榻上时闵碧诗都不愿意留灯,他也是。
除了他,谁都不能看见闵碧诗的娇态,包括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