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伊还没想清楚这些,山下就传来了重重叠叠的脚步声。
公康宁从山坡的转角向下看去,是一队约有几十人的护卫队,中间围着两个穿着华服的年轻男女,男女长相并不出彩,但剩在气质出众,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
公康宁看着中间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好奇的人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公康荣也来了松鹤山。
“我师傅他老人家有的忙了。”公康宁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后就不在关注山下的动静,对谢伊道,“我要回去补觉了,你去吗?”
谢伊眼眸微眯盯着公康荣身旁的那个女子,她在离开公康府后就没再关注公康荣的动向,所以那天公康荣如此轻松的放她离开是因为早有后手……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新娘’?
“我不去。”
谢伊随口回道。
公康宁朝谢伊摆摆手,留下一句“要杀齐优带上记得带上我”后就离开了。
谢伊不困,相反,脑中一点点清晰的记忆让她从未如此刻清醒过。
一号说不要完全信任系统,不能完全信任,那也就是说系统在某一方面至少是和她利益一致的。
她是从五岁那年从婆娑庙内被几个和尚救治后脑中才出现的这个系统,但那时她尚且年幼,系统也沉寂了许久,直至她十一岁才第一次和她搭话。
第一次搭话时的是什么场景?
是她从五岁身体逐渐康复后生的第一场大病,卧躺不起,气息几乎断绝,也就是那次,她第一次听见了脑子里的声音。
【特殊任务启动】
【任务一:回到五十年前,将西陵郡陈郡守的信件安全送往燕都黄沿灵手中。】
【任务奖励:三年寿命。】
三年,没有谁比彼时的谢伊更想要活下去,尽管对系统一无所知,谢伊也没有丝毫犹豫的接下这个任务。
西陵郡到燕都的路途遥远,要送一封未知的信件对只有那时的她来说并不容易,齐陈郡守的这封信写下后一直都未曾送出,谢伊伪装成讨饭吃的乞儿进了郡守府,偷到信后又混入镖局这才一路到了燕都。
而她完成任务再次回来时,恰好碰上云游在外的济尘,尽管她回到过去了整整三月,但回来时也不过只过了一天,也就是这样,她才以济尘的名义装作为自己医治好了病症。
后来系统的声音就开始频繁出现在她脑海中,但即使如此,系统让她真正做任务的频次也并不多,在十八岁之前,她一年做任务的次数不会超过三次。
在十五岁那年,另一个世界的她来了这里。
谢伊其实一直都能看见‘她’,在梦里,或者偶尔就在眼前,而能看见她也是从五岁时开始,另一个谢伊,不,都是她,只是在不同的世界。
另一个世界的谢伊时间过的要比这里快很多,她是个孤儿,独自把自己养大,读书、工作。
尽管做的只是游戏主播,但谢伊还算是小有名气,吃饭糊口也能养活自己。
十五岁之前她一直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但在那天,她忽然发现自己进入到了梦里,手中的触感那么真实,她知道在这个世界这是被叫做外卖的东西。
她不受控制的去敲谢伊的门,一下两下,直到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眼前,然而她还没有发出声音,手中的匕首就已经没入面前人的身体。
她杀了她自己。
后来,她就也来了这里。
那之后,两个不同世界谢伊的记忆就开始慢慢融合。
黑市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在她融合后做完系统的第一个任务之后,那时的她也同样以为自己是穿越了,只有完成系统的任务才能保命。
可就在完成任务后再次回来,她就能明显感觉似乎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彼时她还并不知晓黑市,只是家中最温和敦实的采买仆从忽然变成了一个赌徒,她阿姐送她的奇珍异宝被他偷了大半。
而另一个喜好打扮炫耀的婢女变得低眉顺眼,自卑内向。
这些小变化并不算什么,可奇怪的是所有人都没觉得她们变了,只有谢伊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怪人。
那时选择保命的谢伊并没有去深思这些事情,她只是顺从了规则继续扮演一个深宅小姐从而活下去。
不过,和现在一样,每次完成一个任务,她就会丢掉任务期间的所有记忆,同时,她发现自己以往的记忆也在慢慢褪色,而十八岁那天醒来后,她再一次一次丢失了上一次穿越的记忆,重新开始做任务。
松鹤说的没错,静息功的副作用会让人失去记忆,可她的丢失的记忆并不完全是因为静息功,她是这次醒过来后才开始修习静息功,以往丢失的记忆跟静息功无关。
可奇怪的地方也就在这里,为什么她一直在频繁不断地失忆,而静息功的副作用恰好也是失忆?
她是从公康荣那里习得的静息功,并且这个功法是公康荣主动要传授给她的,而如今回来,系统让她杀的人也和公康荣息息相关。
是命数还是人为?
为什么不杀了齐优她就会死?
山下人群中的公康荣忽然福至心灵的抬头望去,松鹤山高耸陡峭,上空只能看见穿插在山谷崖壁之间的枝桠。
身侧的女子低声问道:“怎么了?相公。”
公康荣摇摇头:“无事。”
只是觉得似乎有人想要……杀了他吗?
……
这不是公康荣第一次来松鹤山,公康宁幼时因被大师断言会带来灾祸而孤身来到松鹤山,此后便长居于此,他每年到两人生辰这日就会来松鹤山,尽管大多见不到公康宁,但有偶尔碰见便能完整过个生辰。
以公康宁的身份出现在松鹤山却是第一次,成亲一月,需回故居祭祖,尽管公康家族人并不赞成不去主家而是来松鹤山,但公康荣既然替了公康宁的身份,就不会做公康宁不愿意的事。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护卫在前方清理杂草乱石步伐已经算得上快,但走了整整一日,还没走到山腰处。
“嘶。”
一声不轻不重的刺痛声从身边传来,公康宁看向已经面色苍白的娘子,停下脚步道:“暂时休整,明早再继续上山。”
“还好吗?”他低柔对女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