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她在等你。
谢伊在等他。
从十五岁那年杀了苏家满门后,贺飞洲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急迫的心情,他拿下檐角的灯笼,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赶,来时漆黑的道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灯笼布满,贺飞洲看见了盘旋而下的山林小道两侧伸出的白嫩小花,花枝在他身上掠过留下几丝水露,很快,贺飞洲就走回了来时的院门口。
院内灯火通明,周围的地上放了许多红漆木箱,箱子都已经被人打开,璀璨的金黄色在灯光照射下差点晃到贺飞洲的双眼,他在院门口停下脚步,然后慢慢的走到离他最近的箱子旁颠了颠金子的重量。
“这么大手笔?”贺飞洲转头看向正对着他坐着的屋内的人,虽然送他金子他很开心,但是……
“你不过了?!”
又是银票又是地契又是黄金的,嫌钱多烧手吗?
她还记不记得自己现在是她的人?让那些冤大头出血就算了,花自己这么多钱她不心疼他还心疼呢。
屋内的谢伊表情难得空白了一瞬,“就算是送给你?”
贺飞洲:“就算是送给我……那也不行!”
那么多钱他拿的走吗?
到时候还不是便宜了老头子!
谢伊:“……”
缓了缓,谢伊给出评价:“……你真的很抠门。”
贺飞洲不乐意了:“今天是我生辰!”
谢伊对这话有点不明所以:“然后呢?”
贺飞洲:“所以不许惹我生气!”
谢伊:“……但是,”
贺飞洲把金子放下走近屋内,在谢伊还准备说些什么前提前打断道:“也不许说话。”
谢伊:……寿星最大,忍了。
她看着贺飞洲走到桌子旁坐下,然后眼神示意桌上正被瓷盘盖着的碗:打开看看。
尽管在刚进院门时就已经猜到桌子上是什么了,但贺飞洲真的亲自去揭开时还是忍不住呼吸都放轻了一瞬。
是长寿面。
很简单的长寿面,面上卧了个金黄的鸡蛋,打开时还面散发着热气,铺面迎来一阵香味,勾起人的食欲。
谢伊又转头示意贺飞洲去拿一旁的筷子:快尝尝。
贺飞洲拿起筷子,忽然问了句:“是你做的吗?”
谢伊闻言眯了下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贺飞洲:“……可以说话了。”
谢伊:“不……”
“好了不许说了。”
谢伊:!
她磨了磨牙,心中默念了一万遍寿星最大。
贺飞洲低头不再说话,安静的开始吃面。
或许是因为一整天都没有吃饭,或许又是因为做这碗长寿面的人手艺格外好,让贺飞洲一个只偏爱吃荤的人竟然觉得这彷佛是全天下最美味的食物。
当然,如果这份食物出自身边的人,或许会更美味。
想到这儿,贺飞洲不由在心里嘲笑了下自己,谢伊已经为他准备了这么多,他却还是不满足,实在是贪得无厌。
忽然,头顶传来的木齿触感让正低头掩盖神色的贺飞洲瞳孔一瞬放大,“你……”
谢伊握着他的头发让木梳轻轻从上往下梳过。
一梳,长命百岁。
“我想你对我说。”
谢伊眼眸轻弯,开口道:“二梳,福寿双全”
“三梳,安康顺遂。”
“四梳,百病不生”
“……七十七梳,吉祥如意。”
“百梳,得偿所愿。”
百梳歌,在启明州用于孩童重要生辰节日时娘亲或者最亲近的人唱给寿星的歌,每一梳,都代表梳头人最真挚的祝福。
贺飞洲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以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已经认定了自己是一个不会流眼泪的人,无论是在被当场牲畜关在铁笼的时候,还是在被换血扔到乱葬岗的时候,或者是为了复仇不计一切代价习武时,又或者是满身伤口躺在角落里等死的时候。
他认定只有弱者才会掉眼泪,而他不屑成为弱者。
但其实幸福的时候也会掉眼泪。
贺飞洲感受到眼角的水润时不由在心里唾弃自己真是够狼狈,而另一道声音却又对他说谢伊足够好足够让人信赖,他也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跟随谢伊不是吗?
又有其他声音问:谢伊就是这样收买人心的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身边的人就越来越多,冯雁、夏侯月、申楚、还有黑市那些人,她对他们也是如此吗?
根本无法否认吧。
哪怕她一再试探他的心意却不会给出回应,哪怕她看出他的感情却从不挑破,哪怕……可他依旧对她产生不了丝毫不满。
心中的思绪已经过了好几个轮回,贺飞洲无言许久,最后才如平常一般轻哼道:“……这是给孩童唱的歌。”
他已经不是孩童了。
谢伊似乎有些惊讶:“真的吗?贺青告诉我只要过生辰就可以对寿星唱这首歌。”
贺飞洲:“……”他刚刚在乱七八糟感动什么?谢伊这个没良心的,还有贺青!
他放下筷子正要转头看谢伊,耳边这时又传来了阵阵闷笑声,贺飞洲知道他又被骗了。
贺飞洲深呼吸了一口气,打算不理谢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