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抬眼望去,魏长黎看见“颜序”。
“颜序”的表情心疼到了极点,甚至带着至深的无措,他将魏长黎捞进自己的怀里,低下头吻他眼角的泪。男人的手绕在青年的背后,用一种温柔到有些小心的力道安抚着,希望使出浑身力气,可以让眼前的人好受一些。
一颗一颗泪水滑落,脸颊的湿意让魏长黎意识到根本没有人在亲吻他,也没有人在拥抱他。
他是孤独而孑然的,是亡人的未亡人。
唯一真实的,是云揭刀子一样的话,一寸一寸扎在他的身上。
魏长黎缓慢地、挣扎着退开一步。
“颜序”一怔。
下一刻他没来得及告别,就在灿烂的阳光下,在距离魏长黎半米远的地方,化作新的灰尘,随风消散了。
魏长黎盯着那处虚无直直地看,直到眼睛干到发痛,再也没有眼泪能流出来,才从一种抽离的状态回过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太累了,累到下一秒好不容易重建的精神又要奔溃,他想要回到床上躺一下,却忽然听见“咚”的一声,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重重磕在地上。
好累……没有力气了。
魏长黎想支撑一下自己的身体却也失败了,只好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睛。
情绪虚耗,郁结伤身。
他直直昏过去。
……
“你简直疯了,你知道什么叫矫枉过正吗?魏长黎再怎样他都是病人!你怎么能这么和他说话?你是不是嫌他活得长?别拿你们审问那一套上压力的说辞来对付他!”
“颜序家里,除了那个谁也打不开的房间,能搜到的23号几乎搜遍了,本来就不剩什么,现在更是,打了几针了都没见效……他要是真有点什么事,你不怕颜序晚上飘过来找你?”
……
“魏长黎状态很不好。”
“必须要尽快找到能够替代23号的药。”
……
魏长黎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他对久睡其实已经有阴影了,因为他也不知道下一次醒过来是什么时候,而沉睡的期间又发生了哪些事情。所以魏长黎刚开始还是惶恐的,但后来他想了想,无论是晴空万里还是怒涛风雪,应该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坏了。
于是魏长黎干脆睁开眼。
又是陌生的天花板。
但他却嗅到十分熟悉的昙花香。
这种让魏长黎沉沦的气息将他温柔编织在如幼童摇篮一般舒适的床上,上好的床垫稳稳地托着他的腰。
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有些恍惚,只有脚踝上电子检测器仍然尽职尽责地工作着,明确告诉他时间线并未错乱,只是相比之前又过了一些时日。
“你醒了啊。”
耳边传来一个不算熟悉的男声,魏长黎侧头去看,细着眼睛认了好久才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也是云家人,但比起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云揭云警司,眼前这位差不多是反过来的情况——云洄,云家和云揭同辈的旁枝,自己经营了一家规模不大的酒馆,叫做“客洄”。
四年前魏长黎和颜序都是客洄的常客,但是去年两人刚重逢时在这家店里吵过一架,后来就很少再光顾云老板的生意。
不过好在云老板并不在意,对魏长黎露出来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十分自来熟地说:
“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需要我扶你坐起来吗?”
魏长黎婉拒,自己支起身子坐了起来,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这一觉醒来后,无论是他的身体状态还是精神情况,似乎都要比之前好上不少。
“好像恢复得是不错,24号的效果还是非常顶的。”
云洄同样摸着下巴打量着魏长黎的脸色,看对方露出茫然的表情,非常自然地把左袖子撸到胳膊以上方,向魏长黎展示了自己身上的文身。
在他上臂,常人幼儿时打疫苗往往会留下小疤那个部位,有一个特别卡通的小鸟文身。
“我先来介绍一下我自己吧,”云洄左手拍拍胸膛对魏长黎说,“我呢,已经在云家当了18年的少爷,我的父母对我非常好,说是视若己出也绝不过分,但这句话前提的意思是,我是我父母领养的。”
他掩唇咳嗽一声:“在18年前,我还是一个没太大活路的倒霉孩子。”
18年前。
魏长黎听到这个数字,敏锐地意识到一些事情。
“很不幸,当年真正的云家小公子已经命丧眠山社实验,而我是他同一批的实验者。”
云洄说:“天赋使然,我可以记住自己的以及大部分幸存者的实验编号,我是061309,也就是6岁龄第十三批第九号,而你是041101,即4岁龄第11批第1号。”
当他说出那串0613开头的编码的时候,魏长黎脑海中调节反射一样浮现出一张孩童的脸。
记忆中的脸和云洄的脸渐渐糅合在一起,通过岁月与时光完美雕琢出最融洽的轮廓。
云洄收拢了自己的笑容,由灿笑变成微笑,目光悠远而沉静:
“也就是说,我是你的同伴,长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