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离三个时辰还有多久,舒灵越静静抱着腿,浑身的疼痛好像在一刻爆发,她轻声道:“沈昭,你知道吗?师父教给我的这套《无欲观妙法》是他一生的得意之作,讲求无欲无求、心无挂碍,可他一直担心对我的性情有影响。下山之前,师父让我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沈昭回想初见她的那阵,当时他隐隐察觉到这姑娘身上那幅万事无所谓的气质,他跟踪她也不在意,跟踪到钓叟的所在她也不在乎,波涛堂给她的是解药是毒药都不怕,似乎活着也可以,死了也无妨。所以见到她当着他的面跳下悬崖的时候,他结结实实怔忡片刻,以为她当真要准备一死了之。
沈昭能感觉到身后人的情绪:“那你现在找到了吗?”
舒灵越抱着自己的肩膀,轻轻摇头,“两年前,我以为闯荡江湖能做的事,打抱不平、除暴安良、甚至创立门派,我都已经一一做过,所以退隐江湖。我以为自己想要的就是回归平常生活。可是归隐的日子,我还是忍不住去揭告示,抓贼拿人。”
沈昭总结:“所以,退出江湖也不是你想要的。”
舒灵越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想要什么,我还没有想明白,但我知道我不想要什么。我不想让那些害人的阴谋得逞,我此刻不想死在这里。
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出去。”
沈昭嘴角微微勾起,这才是她。
舒灵越仿佛背后长了眼睛,问他:“你笑什么?”
沈昭没答她,只是心道:“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歇了片刻,舒灵越强行调息、舒展片刻筋骨,也已做好了打算,她要下水杀鼍。她方才没贸然下水,因为不明情况,没有料到这鼍这般难对付,如今在岸上几乎没办法伤到它,不下水不行。虽然鼍的水性定然是百倍胜于她,但它既然腿和眼都受了伤,她决定下水试试。
沈昭方才已经将四周看清,除了入口没有旁处其他机关的迹象:“鼍捕猎的方法有很多,其中一种就是咬住猎物拖进水中溺死。但鼍本身亦不是鱼,在水中待久了无法呼吸。所以它能从潭水中来,这潭水势必是活水,它从外游进来,我猜这道关卡的出路一定在潭水的另一边。”
原来如此。舒灵越若有所思。
沈昭已经做了决断,“等会我下水拖住它,你趁机从水下游走。”
近一丈长的鼍,沈昭现如今这幅身子,怎么拖,直接下水几乎是沈昭的必死之局。
舒灵越已经扶正了他,自己起身。并不让他动手,“我自有办法,你在岸上接应,我下水。”
沈昭不赞同:“你水性不如……”
舒灵越不跟他废话,伸手点了他的穴道。
沈昭语气出奇的严肃:“舒灵越!给我解开。”
舒灵越回头,声音肯定:“江水中那次只是在活水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的闭气之法说不定比鼍还撑的久。”
感觉自己没法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又安慰道:“别担心,相信我。”
沈昭闭了嘴,只紧皱眉头。
那现在要解决的就只有一个问题了,这鼍受了伤,若是一直不出现,她们无法下水,也会死在这瘴气之毒里。
舒灵越心里早有想法。
她看着沈昭,道一句“得罪了”,伸手就撕开了刚才亲手替他拉好的血衣。
沈昭一怔,眼睁睁看着她撕却毫无抵抗能力。
舒灵越觉得沈昭这俊秀的脸怔愣的模样有几分好玩,但顾不得细思量,已选了血迹最深的那块撕下来,半垂到潭中,钓鼍。
吃过人肉的动物,血腥味对他们的诱惑几乎是无法克制的。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
水地有个熟悉黑影缓缓而来,
舒灵越如一条鱼儿般从另一头滑入水中埋伏,沈昭不能动,眼睁睁看着舒灵越趁那鼍即将咬上着布条的时候,一剑扎进它柔软的腹部,在水中出剑本就威力骤降,不可能靠这偷袭一招毙命,这鼍气力极大在水中发狂,伸爪便抓,水面的溅起一阵一阵波浪,足见深处的波涛。舒灵越却游过去,死死抱着它的身子,全力砍伤它的尾巴,没有了尾巴掌控方向,加上她死死抱着,这一人一鼍最终一起沉入水底。
“阿越!”沈昭大喊,但没有任何人能回应他,这一池潭水也回归平静。
他的身体如果不是这样,他两人合力必然不至于如此凶险。
可偏偏他中了毒,只能眼睁睁看着。哪怕要死,也是他这个将死之人去死,而不是她以身犯险。
他竭力用最后一点力道想冲破穴道。
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沈昭却感觉仿佛过了一生,水中忽见波纹荡漾,舒灵越从水中乍然冒头,出水芙蓉一般的白皙脸庞从这脏污的水潭中露出来,冲他大笑道。
“我做到了!沈昭!”
她身上有大小十余道,巨鼍的爪痕,浑身湿透,鲜血早将白衣染成了粉衣,发丝散乱纠结,但眼神明亮。
岸上等待的沈昭只红着眼看着舒灵越,忽然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你美得惊人。
舒灵越觉得他眼神怪怪的,撑着手上岸想看清楚:“说什么?”
沈昭眼中有晶莹一闪而过,却低头道:“说舒掌门当真是,意气风发……”
他放下紧绷的神经,强行冲破穴道失败,被药物压制的无愁可解毒性反扑,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